他不会跳,只站在一旁看著。
火光映在眾人脸上,忽明忽暗,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脸上掛著笑,眼波流转,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有几个胆大的女子看见沈回独自站在一旁,便笑嘻嘻地跑过来拉他的手,要拉他一起。
沈回则连连摆手,忙说自己不会。
那女子也不恼,只是捂著嘴笑,又跑回了圈中。
篝火烧到最旺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瘦小的老者,手里拿著几个铜环和一把短剑。
他將铜环拋向空中,那铜环便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竟不落下。
他又將短剑往空中一拋,那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他掌心,剑尖上还顶著一个转个不停的铜环。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隨后又是喷火表演,还有自肢解和易牛马头……
沈回看得异彩连连,也忍不住拍了几下手。
这些表演和前世的魔术有些相似,不过换了个叫法,唤作“幻人术”。
怪不得书上常说,有幻人被选送入京,在大朔皇宫中表演的。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幻人表演完毕,场上的气氛又变了。
几个年轻男子抬著一面大铜鼓,摆在篝火旁。
一个精壮的汉子拿起鼓槌,咚咚地敲了起来,鼓声沉闷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擂在人心口上。
又有几个男子拿出芦笙,呜呜地吹著,声音尖细悠长,与鼓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韵味。
一群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围著那几个敲鼓吹笙的男子,浅笑嫣然,指指点点。
有的捂著嘴笑,有的凑近了细看,还有的拉著同伴的衣袖,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沈回觉得有趣,便凑过去看。
刚挤进人群,便看见张七正伸长脖子往里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道长!”
张七也看见了沈回,眼睛一亮,拼命挤了过来,凑到他身边:“您也来看这个?”
沈回笑著点了点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张七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道长不知道?这是姑娘们在挑男人哩!”
沈回愣了一瞬,隨即恍然。
原来这是夷人的相亲之俗。
他又问了两句,才知道若是哪个女子有心仪的男子,便会在歌舞结束后,將自己织的锦缎或头上的髮带交到对方手中。
而若是有男子看中哪个女子,也可以主动去抢那女子头上的红色髮带,被抢者若是不怒反笑,便算是成了一段姻缘。
“纯粹而又美好。”沈回喃喃道,嘴角微微翘起。
他低头一看,瞥见张七手里攥著一根红绸,不由得挑了挑眉,笑著问道:
“別人送的,还是你抢来的?”
张七的脸腾地红了,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当然是送的。我张七心里只有留云馆的小翠一人,旁人那是瞧也不会瞧上一眼的。”
沈回看著他,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一分银子不花还要吃人两块点心的能人,至少这份专一令人敬佩。
张七虽不明白那大拇指的意思,可见沈回衝著他笑,便也跟著咧嘴笑了。
两人正说著,忽觉周围的目光有些异样。
沈回抬头一看,只见几个年轻的夷人女子正捂著嘴,对他两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眉眼间带著几分笑意。
沈回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女子便笑著走上前来,有的解下自己的髮带,有的从腰间取出织好的锦缎,一股脑地塞到沈回手里。
一个、两个、三个……转眼间,沈回怀里便多了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髮带、香囊、锦缎,什么都有,堆得像座小山。
张七在一旁看得一脸茫然。
四周那些年轻男子的目光更是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过来,恨不得把沈回扎成个筛子。
沈回怀里抱著那一堆东西,进退两难,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道长可有中意的?”
他回头一看,竟是那位鬼主,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人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目光在沈回怀里的那一堆物件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到他脸上,笑意更深了。
“前些年,也曾有一位道长与村中女子结缘,虽未诞下子嗣,却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沈回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贫道是出家人,不近女色。”
鬼主捋了捋鬍子,笑而不语。
四周那几个女子却捂著嘴笑得更欢了,有一个胆大的还用夷人的话说了句什么,沈回虽听不懂,却也能猜出大概是调戏的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將怀里那些东西往鬼主手里一塞,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笑声,银铃似的,在夜空中飘荡。
篝火还在烧,踏歌还在继续。
沈回走出人群,爬上了村口那棵大榕树。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粗壮的树杈上,抬头望天。
星星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歌声和笑声隱隱传来,断断续续,带著田野里泥土的气息,让人沉醉。
修行啊,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