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没关,沈回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脚边蹲著个三四岁的小女娃,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著,嘴里念念有词。
妇人听见动静抬起头,见门口站著三个人,一个道士一个和尚,愣怔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了。
沈回拱手,说了来意。
妇人沉默了一瞬,隨即脸上浮起一点微光,像是灰烬里被翻出来的余烬。
她放下鞋底,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有些颤抖:“道长真是……专门来查我儿的?”
沈回点头。
妇人连忙將几人让进院子,搬了几张小板凳出来,又转身去倒水。
沈回忙说不必,她也不听。
最后到底端了三碗水出来,只是她手有些发颤,撒了不少。
妇人姓赵,夫家姓徐,丟的是大儿子,名叫徐阿福,今年九岁。
“那天是十月二十八,”赵氏坐下来,两手绞著围裙角,“阿福在家帮我选豆种。我在灶房煮饭,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了太多遍,已经说麻了。
沈回问了些细节:什么时辰、院子门开著还是关著、当时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赵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傍晚,天刚黑,门是虚掩的,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她一开始还以为孩子出去撒尿了,喊了几声没应,出门找了一圈,才知道人没了。
沈回又问另外两家丟孩子的情形,赵氏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傍晚丟的,也都是悄没声的。
话说到这儿,便有些僵住了。
赵氏低著头,手指绞著围裙角,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又实在是无话可说。
沈回正打算问她有没有孩子的旧物,却忽然被人拽了拽衣角。
低头一看,是那个小女娃娃。
三四岁的模样,黄黄软软的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仰头看著沈回。
“阿叔……”她口齿不大清楚,“你是来找我哥哥的吗?”
沈回蹲下身来,与她对视:“是。”
小女娃眨了眨眼,忽然说了一句:“那天有人喊哥哥的名字。”
沈回神色微动,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哦,你听见了?”
小女娃点点头,小手往院子外头一指:“有个黑影子,站在那儿,喊哥哥的名字。哥哥起先没听清,於是便走到门口去听。结果就没回来了。”
她说得很认真,说完还补了一句:“也叫囡囡了。”
赵氏在旁边听著,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道长別听她胡说,那名字是我喊的。我喊阿福吃饭,喊了好几声没人应,才又喊的她。”
小女娃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撅著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不停划拉。
沈回看了小女娃一眼,也没反驳赵氏的话,只是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来,问赵氏:“家中可有令郎的贴身之物?旧衣裳、梳过的篦子、掉落的头髮一类的,都行。”
赵氏想了想,面露难色:“衣裳倒是有的,可都洗过了……头髮……”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头髮没有,牙齿行不行?”
“行。”
赵氏立刻转身进了屋。
沈回隱约瞧见她在床底下找了一阵,隨后便捏著一颗乳牙走了出来。
“这是阿福换下来的牙。”
赵氏说著抹了抹眼眶,“最后一颗上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