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七。”
“咋了,道长?”
“那张二河,跟你是什么关係?”
张七愣了一下:“都姓张?”
“废话。难道不是你亲戚?”
张七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不是,八竿子打不著。我们家的字排是『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他们家的字排是『学怀秉习,绍启恆方』,压根不是一个族谱的。”
沈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路,张七却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沈回一眼,张嘴欲言。
“那个,道长……”
“嗯?”
“这事儿……您真打算管到底啊?”
沈回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停下。
“为什么不管?”
张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那可是主簿。县衙的主簿。”
“主簿又如何?”
张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了法明和尚一眼,目光里带著求助的意思。
法明和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道友难道不知?”
沈回侧过头看他:“知道什么?”
“朝廷的人。”法明和尚捻著佛珠,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我们修行中人,向来不会轻易与朝廷的人结怨。”
沈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赵氏牵著男孩从后面走过来,他侧身让过,等他们走远了几步,才开口问:
“哦,却不知有何说法?”
法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这个话说清楚。
他拨了一颗念珠,缓缓说道:“那张主簿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官,不入流品,可他终究是朝廷命官,身上有王朝气运加身。”
沈回眉头微微皱起。
“王朝气运?”
“没错。”
法明继续说道:“一县之主簿,虽官卑职小,可若隨意打杀,便等於与整个朝廷的气运结下了梁子。会因果缠身。”
沈回陷入了沉默。
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法明和尚看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道友当真不知?”
“不知。”
法明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修行中人,求的便是超脱因果,了断尘缘。而朝廷命官身系万民,因果最重。若隨意与之结仇,便等於將这因果揽到了自己身上。”
说到此处他面色肃然,语气郑重:“轻则修为停滯,再无寸进;重则天谴加身,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又道:“反过来说,朝廷的人也怕我们。一个修行之人若是铁了心要杀一个官,那官就算有气运加身,也未必挡得住。所以朝廷对修行中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事,便相安无事。”
沈回闻言,皱眉问道:“意思是彼此都有顾忌?”
法明和尚点头。
沈回若有所思,继续往前走著。
他確实不知道这个说法。
师兄师姐们没与他说过,师父更是提都没提。
至於朝廷命官有气运加身这事,他倒是隱隱有些猜测。
之前在县衙见县令和县丞的时候,他曾用望气术观察过对方。
那两位头顶各有一丝淡淡的紫气,很细,像是蛛丝,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官服自带的什么禁制,便没有多想,如今听法明这么一说,才算是解了他心中一个疑惑。
沉默地走了一段,他才重新开口。
“先找另外两个孩子。”
他声音不大,但法明和尚和张七都听清了。
“至於那位张主簿……”
灯笼的光晃了一下,映出他侧脸的轮廓。
“其他的暂且不论,但贫道花出去的十两银子,他说什么也得给我补上吧。”
如果那份契书真是出自对方之手的话……
沈回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