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和尚抬脚便跟了上去。
张七犹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从徐阿福那儿整泡童子尿来防身,但看了眼沈回和法明和尚的背影,旋即作罢。
幽魂飘得不快,沿著路边的土坎一路往南,穿过一片乾枯的芦苇丛,到了一处河沟边上。
河沟不宽,约莫一丈有余,水已经很浅了,露出一大片乾涸的河床。
河床上堆著乱石和枯枝,还有些被水衝下来的杂物,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幽魂飘到河沟边上,停了下来。
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徘徊,飘过去,又飘回来,绕著一个不大的圈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沈回提著灯笼下了河沟。
脚下的石头有些滑,他踩稳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灯笼的光在乱石间晃动,照亮了一片片青灰色的石头和乾裂的泥地。
在两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露出几根灰白色的东西,被淤泥半掩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
是骨头。
沈回蹲下身,將灯笼凑近了些。
是一截手臂骨,还有几根肋骨,散落在石缝里,被泥沙和枯枝覆盖著。
他又往旁边照了照,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一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衣裳,顏色都辨不出来了。
还有一只破草鞋,鞋底已经磨穿,露出了几近腐烂的稻草。
沈回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沟壁陡峭,足有一人多高,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这块地方刚好是个拐弯,水流到这里会变急,石头也格外多。
他心里有了数。
“应该是失足摔死的。”他低声说了一句。
將灯笼递给身后的张七,沈回蹲下身,拨开沟边的枯草。
想了想,他还是掐了个诀。
指尖微光一闪,面前的泥土和碎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去。
石缝里的几根骨头露了出来,沈回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捡起来,轻轻地放在一块乾净的青石板上。
骨头不多,但大概能拼出一个人形。
他仔细看了看头骨的颅缝,又看了看脊椎的磨损程度,然后把目光落在了牙齿上。
牙冠已经磨平,门齿也掉了三颗,剩下的几颗臼齿歪歪斜斜,齿根都露了出来。
看骨头的粗壮程度和磨损情况,应该是个老人,至少五十往上。
沈回把手收了回来,用道袍的下摆擦了擦手指上的泥。
“看样子,大概是失足从沟沿上摔下来的。腿被卡在了石缝里,爬不出来,便被困死在了这里。”
说话间,那个幽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近处,站在离几人约莫一丈远的地方。
它的身形比方才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一团模糊,但能看出它一脸呆滯。
沈迴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幽魂,又看了看青石板上的那一小堆骨头,沉默了片刻。
“超度的事,还是得麻烦大师。”
他语气很是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