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烛火,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其中人影浮动。
沈回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著张七跳脚。
这个村的人確实不对。
就算张七违停,他们也不应该將其轮子给卸了,且防撞梁和挡风玻璃目前也不知去向,就连发动机都生死不明……
这……实在是太过分啦!
张七骂了一阵,大约是嗓子干了,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看著沈回,脸上满是悲愤。
“道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沈回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张七的肩膀,语气隨意且篤定。
“放心。必须让这村里的人赔给你。”
张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回已经转过身,朝著里正家的方向走去了。
张七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那辆可怜巴巴的破车,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上沈回。
“得赔辆新的,轮子得是新的,车棚得是新的,骡子也得是壮年的……”他嘴里不停嘟囔。
里正家的青砖院子门还没开。
沈回走到那扇青砖院门前,伸手敲了敲。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加了点力气。
等了片刻,门开了。
里正披著一件外衣,里头还穿著白色的里衣,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角还掛著眼屎,眯著眼看了看门外的三个人,愣了一瞬,隨即脸上习惯性地堆出那种客气的笑。
只是这笑还没完全展开,就看见沈回身后张七那张铁青的脸,於是那笑容便僵在了半道上。
沈回皮笑肉不笑:“里正,我们回来了。”
“道……道长回来得这么早?”
沈回脸上笑意不减:“不早了。再晚点儿回来,车都要被拆完了。”
里正闻言后背莫名有些发凉,他看了看沈回,又看了看沈回身后一脸铁青的张七,喉结上下滚了滚。
“车?什么车?”
“骡车。”
沈回语气很温和:
“昨晚上停你们村口的那辆。骡子被人牵走了,轮子卸了,横木撬了,布幔扯了。就剩个车架子还搁在那儿,您要不去看看?”
里正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挤出一句:“这……这会不会是哪个不懂事的借去用了?”
“那也太不懂事了。”
沈回打断他:“这是县衙的车,我们车把式说了,这事儿要不查清楚,他以后就不赶车了,改行当讼棍,专门跟你们村的人对簿公堂。”
里正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看看沈回,又看看张七,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这不能吧?咱们村的乡亲都是老实人……”
“老实人?”
张七终於忍不住了,从沈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老实人偷东西这么利索?就一个晚上,我车架子都快被拆没了!”
里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沈回也收起笑容,看著里正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
“里正,这事儿得查。天亮了,各家各户也该起了。把人叫到村口,当面问问。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他顿了顿,脸上又重新浮起那虚假的笑:
“如若不然……贫道便只能挨家挨户地搜了。到那时候,你这里正大概也就当到头了。”
里正闻言脸抽了抽。
他看了看沈回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最后果断放弃了挣扎。
“道长息怒,我这就去敲锣,一定给道长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