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正好奇地歪头望过来,猫耳向前转了转,分明就是个娇俏美丽的女孩,哪里看得出半分亲兵的影子。
“傻站著做什么。”冒牌罗格正抬起眼,目光平静的看著她。
蒂莎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脚下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长桌上摊得满满当当。
卷宗、册子、几张边缘捲曲发硬的羊皮纸,密密匝匝铺了一层。
那个兽人少女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圆凳上,一对皎白的猫耳不时轻转,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看看吧。”江原把手里那本正在翻的册子往她面前一递。
蒂莎下意识接过。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视线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上。一笔笔收支、一个个名字,全是海角领的內部事务。
这种文书,按理说只有掌权者才能翻阅。
他真的控制了这里?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有后续的亲卫赶来,那些人也总不可能认错“罗格”吧。
冒牌货和真正的罗格长得完全不一样。
蒂莎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样,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两拍,眼中闪过惊喜,只觉得好像峰迴路转了?
她手里可是握著冒牌罗格把柄的他不是真的罗格。
如果换作原来的罗格掌控领地,她根本无力反抗。
但现在,她握著对方的把柄,她可以拒绝,可以为自己爭取一点余地。
至少,她不用再时刻害怕了。
说不定连那件事,也有了希望————
不过,这里毕竟只是一个边陲的小领地。
她稳住心神,低头仔细看去,可越往下看,她的眉头蹙得越紧。
册子上的记录一条条摊在眼前:
海角领背靠大海,海风倒灌,土地多是盐碱滩,能耕种的地块面积很少。
即便如此,那执政官定下的税率竟比她所知奥法王国腹地最富庶的几个城池还要高出整整三四成。
粮食储备那一栏几乎全是空的,领地內更是不时有记录有平民饿死。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江原道:“领地人口大约三千多人————”
他说著,话锋一转:“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把领地情况匯总好交给我。
“另外我已经吩咐过骑士队长,他会听从你的命令,你去查查领地还储备著多少粮食,准备开仓放粮,救济平民。”
吩咐骑士队长听我的?那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大块头?蒂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愿意把权力分给自己?
还有这兽人少女,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疑问堵在心头,蒂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睡了不止一天。
怎么一夜过去,一切都变得这么古怪。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立刻摇头:“你疯了,不能放粮。”
见对方望向自己,她压下杂念,认真道:“我刚才翻了一下册子。这里可耕地的面积我粗略估算,养活两千人都勉强,可海角领定的税率,对比奥法王国腹地的几座大城,比它们还高出三成!
“这种税率放在一个盐碱地遍布的边境领地,意味著大部分农户交完税连种子都留不下。
“而且册子上写了,这里没有工坊,也没有固定商队经过。也就是说,领地的收入几乎全靠农业税。但税率再高,收不上来就是空的。
“粮仓里大概率已经见底了,你现在说要放粮,你能放几天?”
她一串话说下来没停顿,直指要害。
不愧是“大学生”————江原点了点头,道:“我说了,放粮。”
又来了?蒂莎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面前这个男人好像听懂了,但就是不做。
她蹙眉道:“你会后悔的。”
江原轻轻一笑,看向蒂莎,开口问道:“跟我说说你出身的那个“希奥格”学城。”
蒂莎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她很快压下心头的疑问,整理思绪答道:“学城希奥格,是奥瑟伦王国最好的法师学院,那里只培养真正的法师。
“奥瑟伦又被称作奥法王国”。
“因为这里是法师的国度,王国的权力结构、律法、阶层,全都以是否掌握法术为核心来划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从希奥格出来的学生,在王国內任何一座城池都会被认可。”
“所以你是那里最好的学生之一。”江原看著她:“那你怎么会被嫁给罗格?”
蒂莎的表情凝住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只是低声说:“————这件事和学业无关。”
江原没追问,转而说道:“你还需要做一件事,教我魔法。”
蒂莎愣了一下:“你,你不是个猎人吗?”
“不,你错了。”江原隨口带过,“我只是会射罢了。”
蒂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忍不住侧眼看了看旁边那个兽人少女。
少女正歪头打量著她,猫耳轻轻转动,似乎觉得有趣。
蒂莎收回目光,认真道:“学魔法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事。要先確定你是否有天赋,再者,这条路需要时间和正確的引导。”
觉得我没天赋?江原道:“所以我才找你。”
既然现在有条件学习魔法了,他自然不能隨意找一个半吊子学习,得確定这女人的”
水平”,免得被带进沟里。
说完,江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你在希奥格学的入门课程,原封不动整理一份给我。现在我有事要先走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会消失一段时间,不用找我,也不要大惊小怪。”
说完,他迈步向外走去,希露毛茸茸的猫尾一卷,起身跟上。
蒂莎愣了愣,连忙追问:“什么叫消失一段时间?喂,罗格?”
江原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我叫江原。哦,对了,除了放粮之外,再贴个告示,招聘一批女僕。
他把城堡里原来的僕从、女人都遣散了,现在正缺人手。
“————?”蒂莎满脑子问號,等她回过神追出房门,只看到外面只有安静站著的女僕。
而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只好重新回到房间。
看著空荡荡只剩自己一人的屋子,才驀然想起,还有太多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对了,可以问问那个护卫队长————”蒂莎忽然想起冒牌罗格不,是那江原的话。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退缩了,不敢贸然去找。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
“还是先等等吧————”
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向桌上那叠文件,最后还是坐了下来,一页页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