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啊!”
李世民在半空中体验著失重与超重的交替。
李承乾手指微动,一百六十斤的大唐天子就像个提线木偶,在承尘与地面之间上下翻飞。
张阿难急得满头大汗,扑通跪在床前:“太子殿下!使不得啊!陛下万金之躯,若是受了惊嚇可如何是好?还请殿下快快放下陛下吧!”
李承乾充耳不闻。
他靠在软枕上,神色平静地看著半空中手舞足蹈的千古一帝。
这不是恶趣味,这是发泄。
为那个被逼到绝路、最终走向疯狂的十五岁少年发泄。
李世民是个好皇帝,却绝不是个好父亲。
他给了李承乾至高无上的地位,却又亲手扶持魏王李泰,將东宫变成一个隨时可能倾覆的火山口。
原主那条断腿,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明。”
一声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呼唤响起。
长孙无垢上前一步,目光温和地看著床榻上的长子。
她没有惊慌,只有心疼。
知子莫若母,她怎会看不出,儿子看似顽劣的举动下,藏著多少压抑的委屈与不甘?
“够了,你阿耶知道错了。”
长孙无垢轻声说道。
李世民在半空中瞪大眼睛:朕什么时候知道错了?!
李承乾看著母亲眼底的包容,心头那股属於原主的戾气悄然散去。
他嘴角一勾:“听阿娘的。”
“砰!”
李世民双脚落地。
那股托举的力量瞬间消失,常年征战的本能也没能拯救他发软的双腿。
大唐天子脚下一个踉蹌,直接跌坐在金砖上。
“陛下!”张阿难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托住李世民的胳膊,才没让他彻底躺平。
李世民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推开张阿难,指著床上的李承乾,吹鬍子瞪眼:“逆子!你……”
“咳。”
长孙无垢拿丝帕掩住唇,轻轻咳了一声。
李世民刚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妻子微微蹙起的眉头,又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笑吟吟的儿子,最终冷哼一声,拂袖站起,只是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长孙无垢走到床前,替李承乾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好生歇息。太医署那边我会去交代,让太医好好调养。”
“多谢阿娘。”李承乾顺从地点头。
长孙无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李世民,极其自然地挽住皇帝的手臂,半是搀扶半是拉拽地带著他往殿外走:“二郎,政务繁多,莫要扰了高明休息。”
李世民借坡下驴,顺著台阶就往下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瞪了李承乾一眼。
“阿难,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李世民对著眾人说。
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丟脸了。
不过李世民並不打算隱藏自己儿子会仙法的事儿,相反他还想要宣传一下。
毕竟他的皇位可是杀出来的,民间一直都有各种不好的传言,这次是个机会!
“是!”
张阿难点头,后续他会处理好。
殿门缓缓关上。
东宫外,阳光正好。
李世民甩开张阿难的搀扶,挺直腰板,恢復了那副威严的帝王做派。
只是迈下台阶时,脚步还是略显虚浮。
两人並肩走在夹道上。
“观音婢。”李世民沉默良久,突然开口,语气复杂,“高明……变了。”
没有了以往的唯唯诺诺,没有了那种患得患失的紧绷感。
刚才在殿內,他甚至在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俯瞰眾生的从容。
长孙无垢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丈夫:“是变了。不过,臣妾喜欢现在的高明。”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以前的高明,太苦了。”长孙无垢嘆息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二郎,你对他要求太高,又太过偏宠青雀。高明是太子,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这次坠马断腿,臣妾本以为……他会彻底垮掉。”
李世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