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城府,喜怒早已不形於色,但在李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注视下,一种被彻底剥开偽装的窘迫感油然而生。
那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让赵立春呼吸都滯涩了几分。
他知道,任何多余的辩解在李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立春苦笑一声,迎向李恆的目光,带著一丝认命的坦然:
“李老,我……向您承认错误。”
“是我心態有些失衡,没能正確看待岗位调整,做了这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李恆並未移开视线,反而更深地看进赵立春眼中。
“立春同志,”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如同敲打在紧绷的鼓面上。
“你的问题,恐怕还不止於此吧。”
“你那个宝贝儿子赵瑞龙,在汉东似乎也颇为『活跃』。”
“作为父亲,你难道不明白嘛,考验品行需严,管教子女需苛。”
李恆顿了顿,不给赵立春喘息之机。
“我知道,退居二线,你心里不平衡。”
“但你想过没有,拖著这些甩不掉的包袱,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进入『凌烟阁』。”
“那化龙一跃的门槛,竞爭何其惨烈。”
“一点小小的污点,放在聚光灯下都会被无限放大。”
“中枢念你过往辛劳,还给了你『荣誉长老』的位置,你至今心中仍存怨懟,这於情於理,说得过去吗?”
李恆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剖析,如同冰水浇头,让赵立春浑身发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堂中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室內空气凝重。
半晌,赵立春似乎终於从那巨大的衝击中找回一丝力气,他长长嘆息一声,声音带著被逼到墙角的疲惫和一丝不甘:
“李老……事已至此,我……回不了头了。”
“现在已不是我想不想罢手的问题了,这一点,您应该是知道的。”
李恆微微頷首,神色瞭然:
“你因逾越之举,已被端上了餐桌。”
“外面不知多少人,正摩拳擦掌,等著將你分而食之。”
“你的处境,確实不妙。”
他话锋又是一转,目光锐利如电。
“不过立春同志,除了这些,你还有一件犯了大忌讳的事情,你可知是什么?”
赵立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茫然:
“李老,请您……明示。”
李恆面色平淡如水,语气却重若千钧:
“那我便直说了。高育良同志,和那个叫高小凤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你在汉东,到底想干什么?”
“用投名状这种手段,把汉东的骨干精英强行绑上你赵家的战车,怎么,”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无形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你也想效仿前朝故智,搞一出『百官行述』,待到紧要关头,就来个玉石俱焚,『打沉汉东』,对抗中枢么?”
“百官行述”!“打沉汉东”!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赵立春耳边,震得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