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二,皇后区公共图书馆。
二楼角落的这台电脑很少有人用。
因为屏幕发黄,机箱风扇嗡嗡响,键盘有几个键按下去弹不回来。
林顿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登录帐户。
四百美元,全部在保证金帐户里。
之前他妈把卡给他的时候,其实桌上还摊著帐单。
房租,电费,瓦斯费,三张单子並排摆著,像三道催命符。
房东姓金,法拉盛来的华人,每个月准时敲门。
现金,不收支票,不签合同。
金房东进门先看厨房,再看厕所,检查有没有漏水,有没有养宠物,有没有多住人。
这个月租金涨了五十块。
金房东站在门口,理由是房產税涨了,皇后区的房子都涨了,他也没办法。
林曼听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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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屋,从铁盒里数出房租,多了五十。
她把钱装进信封,递给金房东。
金房东接过来,手指蘸了蘸口水,一张一张数完,折好塞进口袋。
“下个月还是这个数。”
门关上。
林曼在水槽边站了很久,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漏,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继续刷锅。
四百美元。
时薪四块,他妈要刷一百个小时的盘子,洗洁精泡到手指出血,橡胶手套破了也不捨得换,裹两层创可贴继续伸进水里。
林顿收回思绪。
打开otc交易平台的页面。
这可纽交所,也不是纳斯达克的期权链,因为正规交易所的標准期权合约,一张对应一百股,平值put的权利金要一千美元起步,四百块连一张都买不起。
他进的是场外市场。
面向散户的差价合约经纪商,允许拆细交易。
標的物是google股票的看跌合约,每份对应一股正股,权利金十美元,行权价四百三十美元,2月21日到期。
林顿把订单填好。
数量:四十份。
方向:看跌。
总权利金:四百美元整。
滑鼠停在確认键上。
前世2006年1月20日,google发布第四季度財报,营收不及预期,股价单日暴跌8.5%。之后两周阴跌不休,累计跌幅达到14%,从460一路跌到370。
他亲眼见过那段k线。
但並不是100%的概率。
如果机构提前消化了预期,如果財报数据意外达標,如果市场对利空解读不同的话,盘面隨时可能改写。
四百块就没了。
他妈的手还要再泡一百个小时。
林顿按下去。確认。
页面刷新。
帐户余额从四百变成零。
仓位那一栏跳出一行小字:goog 430 putx40,到期日2006.02.21。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关掉瀏览器。
站起来,走到图书馆门口,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天已经黑了。
一月纽约,下午五点半就黑透。
街上没什么人,路边堆著没化的雪,被汽车尾气熏得发灰。
路灯亮著,光很薄,照在人行道上只够看清脚下两步。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往家走。
四百块。
打水漂也听不见响。
他前世的职业生涯里做过比这大几千倍的头寸。
摩根史坦利的交易室里,手指一动就是几百万美元的名义本金,一天盈亏顶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但那是公司的钱,客户的钱。
这次的钱是交完房租水电之后,他妈一张一张钞票码整齐放进铁盒里的。
风灌进领口,刀刃一样刮过后颈,他把下巴缩进拉链里,脚步加速。
现在脑子没有多余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