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行字。
谷歌財报!
.....
法拉盛,丰盛中餐馆。
后厨。
林曼把最后一个蒸笼搬上架子,蒸笼比她上半身还宽,她用膝盖顶了一下才推进去。
围裙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走进冷风里会发抖。
橡胶手套右手食指的位置上午就破了。
洗洁精顺著破口渗进去,手指上那道裂口又深了一点,边缘泛白,露出里面的红肉。
她看了一眼,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还有三双一样破掉的。
下班了。
老李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个礼拜的。”
林曼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七张二十块,捲成一卷,用橡皮筋扎著。
她抽出来数了一遍,一百四十块。
七天,每天十个小时。
一小时四块。
法拉盛的行价。
现金工,不问身份,不查信用,不打税。
老板姓周,人人都喊他周哥,她也跟著喊。
周哥人不坏,只是抠。
过年发红包,里面包五块。
工友打碎一个盘子扣十块,从工资里直接划。
“下周还是老时间。”老李说。
林曼把信封揣进外套內袋,拉上拉链。
“好。”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半个乾麵包。
早上出门前掰的,已经硬了。
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走出后门。
晚上十点半的法拉盛,街灯黄得发昏。
她边走边把麵包咽下去。
到家的时候,林顿在桌边坐著,面前摊著英文课的作文。
林曼脱了外套,把信封从內袋掏出来,放进铁盒里。
然后关上铁盒,推进柜子最深处。
“作业写完了?”
“快了。”
林曼去热粥。
灶台上的火苗跳了跳,她把锅放上去。
...
很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
林顿放下笔:“妈。我已经建仓了,就等1月20號谷歌財报。”
林曼一脸平静:“嗯,输了也没事,就当一个经验。”
林顿有些诧异:“妈,你不害怕吗?这是期权,到期可能归零的。”
林曼微笑:“命运发牌,我们选择如何出牌。你选完了,妈选你。”
“谢谢妈。”林顿把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
“妈,这次赚钱后,以后你白天別吃乾麵包了。”
林曼笑道:“行。”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
窗外的地铁轰隆隆过去。
林顿回到桌边,把作文写完了。
林曼洗了碗,把明天的粥煮上,鸡蛋煮好,搁在灶台边晾著。
熄灯。
半地下室安静下来。
冰箱上贴著林顿初中写的便条,边角已经卷了。
『妈,锅里有粥。』
林顿躺在摺叠床上,看著发霉的天花板,楼上印度邻居还没睡,咖喱味又从门缝钻进来,让他一时间睡不著。
“要快点赚钱搬走,远离这咖喱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