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还有三成亏。”
“亏了。”林曼拿起刀,一刀把洋葱劈成两半,“我继续刷。”
后厨门被推开,周哥探进半个身子。
“聊什么呢?前面上客了,菜备好没?”
“快了。”老李应了一声。
周哥看了看林曼,又看了看老李,缩回去了。
老李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手,水很凉,他打了个激灵。
“林顿他爸当年亏了多少?”
“全部。”林曼说,“房子,存款,还欠了债。”
“那你。”
“我怕什么?”林曼把刀放下,转过身看著老李,“我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完了。房子被收走,我住过半地下室。徵信黑了,我刷盘子。艾伦走了,我一个人带林顿。这四年,每一天都是最坏的。”
“他现在跟我说四百块能赚回来,赚不回来又怎样?我再刷一百个小时盘子。我刷了四年了,差这一百个小时?”
老李没说话。
林曼把围裙上的菜叶子拍掉。
“老李,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亏钱。我怕他不敢。我怕他爸的事把他嚇住了,让他这辈子什么风险都不敢冒。”
“他现在敢。他十五岁,敢把四百块押进去,敢跟我说七成把握,两周后翻三倍,他这份胆子,我觉得值四百块。”
老李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几双破手套,菸头掉在上面,他看了一眼,確认没著起来。
“行。”他说,“两周。我等著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林曼。”
“嗯?”
“你儿子那天在后厨说了个词,套利。”老李没回头,“我回去查了查。同一个东西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价格不一样,低价买高价卖,赚差价。不赌涨跌,赌定价错误。”
“我查了一晚上。”老李转过头,“这玩意是正经金融学的词。”
林曼看著他。
“你儿子十五岁,在图书馆自学的。”老李说,“我儿子十九,在纽大交学费学的,还没学到这个。”
他推门出去了。
....
林顿正在图书馆。
打开瀏览器,登录帐户看了一眼。
goog 430 putx40,现价每股398,每份合约內在价值32块。
四十份,一千二百八十块。
他没平仓。
现在平是1280,两周后是1680以上,少赚四百块,等於他妈多刷100小时的盘子。
他关掉页面。
返回家。
晚上十点半。
林曼到家,推开门,带进一股冷风。
林顿还在桌边看书。
“还不睡?”
“等你。”
林曼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今天老板多发了滷鸡腿,妈吃过了,这个给你。”
林顿看了一眼饭盒。两个鸡腿,一个没动。
“今天老李又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还没平仓,还在等。”林曼顿了一下,“他说他回去查了套利是什么意思,查了一晚上。”
“他说他儿子大二还没学到这个词。”
林顿:“妈,老李他儿子在纽大成绩怎么样?”
“不知道,听说还行。”
“那以后他不懂的词会越来越多。”
林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浅。
沉默了一会儿。
“林顿。”
“嗯。”
“妈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把那四百块给你了。”
林顿没说话。
他把那半个鸡腿夹回饭盒里。
“妈,你把这个吃了。”
“妈不饿。”
“今天老板没发鸡腿。”林顿看著她,“盒里这两个,是你中午和晚上的份。你中午只咬了两口,晚上那个没动。”
林曼愣住了。
“你咬的那个,牙印是中午的。中午忙,你只能抽空啃一口。晚上那个完整的是晚上的份,你没动。”
林曼张了张嘴。
“妈。”林顿把筷子放回桌上,“以后別说『妈吃过了』。”
林曼眼圈红了。
她低头,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咬了两口的鸡腿,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