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轻轻抿了一下,她很满意。
白人房东看完一圈,別的没问,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徵信报告带了吗?”
林曼从包里抽出那张列印纸,递过去。
房东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脸上的客气像拉窗帘一样,唰一下没了。
“你有联署债务违约记录。”
“是,2001年.....”林曼刚想解释。
“我不租。”他把徵信报告塞回林曼手里,退后一步,手抬起来,掌心朝外,像在挡什么东西。
“不是押金的问题,信用黑名单上的人,租了我的房,万一出问题,最后都是房东买单,我不冒这个险。”
林顿开口:“押金我们可以付双倍。”
白人房东摇头,他看林顿一眼,又看林曼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是钱的事,是信用的事,你信用坏了,在美国租不到好房子,这不是我说的,是所有房东的共识。”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林曼把徵信报告折好,塞回包里,动作很慢。
“换一个吧。”
晚上,第二处房源。
皇后区牙买加街区附近,街灯坏了两盏,路面坑洼积水。楼门口蹲著一个男人,背靠墙,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捏个空酒瓶。
黑人房东站在二楼门口。
光头,脖子掛条金炼,肚子把黑t恤撑得紧绷。
一开门,一股霉味混著猫尿的腥臊扑面而来。
客厅窗户对著走廊,不开灯就是黑的。
地毯上几块黑渍,看不出是酱油还是別的什么。
墙角堆著老鼠屎,一粒一粒,黑的,干了。
臥室小到放一张单人床就满了,衣柜塞不进去。
墙上有个洞,拳头大小,用报纸团塞著。
林顿站在客厅中间,没往里走。
“租金多少?”
“一千。”黑人房东靠在门框上,嘴一歪,露出半颗金牙。
“这条件一千?”
“你妈徵信黑。”对方下巴朝林曼一抬,像在指一件东西,眼珠子从上到下滚了一圈,“一千是我愿意冒风险的价,嫌贵?押一付二。不签就找下家。”
他操著西语口音,又补了一句。
“徵信黑的人,有房东肯开门就是恩赐了。小孩,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没信用在美国不是人。”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里那只猫又叫了一声,嗓子像撕破的布。
街上。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皇后区三月的夜风还带著冬天的尾巴,灌进领口,凉到骨头里。
林曼走了半条街没说话,步子不快不慢,腰挺得直。
林顿走在她旁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攥著拳头。
“明天再找。”林曼说,她语气平静,跟当年债主上门时一模一样。
林顿没接话,走了几步,开口:“妈。”
“嗯?”
“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林曼侧过头看他。
“我会赚很多钱。”他说:“不仅仅是租房子不用看人脸色,我会让今天这两个房东以后在財经新闻上看到你儿子名字!”
林曼停下脚步。
路灯照在她脸上,眼角不到四十已经有了细纹,她看著林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是那种看穿了很多东西之后、觉得眼前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大的微笑。
“这才看了两家,你妈还没泄气呢,明天还有。找房子这种事,跟你做期权差不多,多看几个標的,总有一个能行。实在不行,最多就是再住一阵地下室。你妈在地下室住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没经歷过,刷盘子都刷了六年,手都烂了六年,还差这几天?”
“这点事在你妈经歷过的事里头排不进前十。”
她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拍了拍林顿的后脑勺。
“走吧,回去给你煮粥。”
林顿鬆开拳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