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周日。
林顿在家开始干一件他在摩根史坦利干了无数遍的事,拆数据。
他打开彭博终端的数据导出功能,把托尔兄弟过去三年的季度订单增速拉出来,一列一列贴进excel。
又打开美联储官网,把同期全美30年期固定房贷利率的月度数据拉出来。
两列数据往散点图里一扔,横轴是利率变动,纵轴是订单增速,一个点一个点落上去。
他盯著屏幕,点了擬合。
一条斜向下的线从左上角滑到右下角,平滑得几乎不需要修正。
r2跳出来:0.78。
在金融市场里,0.78的r2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利率每涨100个基点,托尔兄弟的订单增速滯后两个季度往下掉四到五个点。
这是数据擬合出来的定量关係。
现在利率涨了多少?
从2004年到今天,累计超过400个基点。
按模型推,订单增速现在应该已经转负。
但卖方给托尔兄弟的目標价,kbw的38美元,假设的仍然是订单正增长。整个华尔街的估值模型里,利率变量被调得太轻了。
“他们对数据的解读选择性忽略了滯后效应,两个季度的滯后期,刚好够他们连著发三份看多报告。”
“下周一,找机会加仓!”
3月20日,周一。
学校图书馆。
托尔兄弟平开,31.40。隨后缓缓往下渗。
林顿盯著分时图。
没有大单砸盘和恐慌拋售。
卖单碎而密,200股、150股、300股,每隔几秒就蹦出来一笔,像是有人把大单拆碎了往外慢慢倒。
股价一点点往下渗,31.30、31.20、31.10。
他切到成交量视图。
开盘四十分钟,成交量已经比上周同期的平均水平多了三成。
放量,阴跌。
一般散户看不出来,这是做市商在调价。
这是机构在减仓。
没有人想当第一家喊出问题的卖方,但所有人的手都伸向了卖出键。
“共识在瓦解,kbw的报告撑了不到三天。”
他把剩余的3750美元调出来,切到期权链页面。3月31日到期、行权价35的看跌期权,现价0.82,比上周五又便宜了几分。他把单子拆成三批,在31.15买了15份,在31.10买了15份,在31.05买了最后15份。均价0.82,总共拿下约45份。
持仓刷新。
tol 35 put,95份,总投入约7930美元。
仓位打满。
他关了电脑,背上书包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一个穿深蓝色连帽卫衣的男人正靠在布告栏旁边翻一本金融期刊,瘦高个,亚麻色头髮用髮胶隨便抓了两把,鼻樑上一副黑框眼镜。
他把杂誌合上,抬头看了林顿一眼。
“excuse me,你是那个在图书馆用彭博终端的人吧?”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夹在杂誌中间当书籤,语气很隨意,带了点试探性的好奇:“我上周六看见你在翻一本灰皮书。住房金融史那本。你也是这儿的学生?”
“是学生。”
“那你翻那本书干嘛?那书一般是大二金融系才会布置,而且说实话,大部分人翻两页就还了。”他笑了笑,走到林顿旁边,和他並排往楼梯口走,“別误会,我就是好奇。我自己也在翻。我叫约翰·哈格雷夫,在保尔森基金做研究助理,周末回母校蹭图书馆。你是哪个系的?”
“初三。”
约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重新打量了林顿一眼,比刚才慢了一拍。初三,周末在闭架书库里啃一本四百页的住房金融史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