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想笑但觉得不太合適。“初三,有意思。那本书你看了多少?”
“看了几天。”
“看懂了?”
“大概明白。”
“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现在房地產市场最被低估的风险是什么?”约翰把期刊捲起来插进卫衣口袋里,他的语气已经从“隨便问问”变成了某种更专注的东西。
“利率滯后效应,两个季度,订单增速现在应该已经转负,但卖方模型里还没放进去。”
约翰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怎么算的?”
“过去三年季度订单增速和30年期房贷利率的散点图。r2零点七八。利率涨了超过400个基点,按模型推,订单增速掉了十几个点。去年四季度还有正的,今年一季度大概率转负。”
约翰內心吃惊不已,表情愣住,靠在扶手上,语气里的试探性全部消失:“你用彭博终端自己跑的?”
“对。”
“你做空了?”
“对。”
约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知道现在卖方怎么看托尔兄弟吗?”
“kbw增持,目標38。三大机构四季度增持。但13-f是去年12月底的数据,现在两个半月过去了,中间加了两次息。订单的滯后效应,nahb的预期指数已经验证了,上个月断崖式下跌,开发商自己都在看空。kbw的报告不提nahb分项数据。”
约翰·哈格雷夫沉默了五秒钟。
“你一个人在图书馆里,用彭博终端跑了回归模型,做空了托尔兄弟,理由是基於利率滯后效应和nahb分项数据的分歧,你把这些全自己搞明白了,然后你跟我说你上初三。”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我不想说『你真聪明』这种话,那太蠢了。但你说得对,nahb预期指数的问题,大部分卖方报告没提。我们在1月就开始盯著这个指標了。不过你用的方法不一样。我们用var模型跑宏观变量的联动,你用散点图和r2。结果一样,但你的方法更快。”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向林顿。“约翰·哈格雷夫,保尔森基金,研究助理。”
两人握了一下手。
“保尔森也在做空托尔兄弟?”
约翰笑了一下,一个极其职业的、不透露任何信息的笑:“我不能告诉你我们的仓位。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说得都对。滯后效应是一季度的关键词,但这个关键词还没进大眾视野,kbw的赖利,他写那份报告的时候我给他说过利率滯后,他说会考虑,最后报告里一个字没提。”
他往楼梯下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顿。”
“林顿,这么跟你说吧,你看的是对的,但时间点这东西,”他顿了顿:“有时候对的方向要等足够久才能兑现。希望你的期权到期日够长。”
“两周。”
“两周。”约翰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什么。“好,两周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要是还想聊这些,来图书馆二楼找我。我周末一般都在。”
他转过身,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林顿站在原地停了片刻。
保尔森基金,约翰·哈格雷夫。一个在对冲基金做研究助理的人,周末跑回学校图书馆翻住房金融史。
方向没错,但他只有两周。
下午收盘。
托尔兄弟收在31.02。
全天跌了百分之一点二,跌幅不大,但成交量继续放大。
林顿的95份看跌期权,浮盈几乎为零,趴在成本线上。
他刷新了彭博终端的新闻栏。
一条简短的快讯弹出来,发布时间就在三分钟前,字数不超过三行。
托尔兄弟原定下周三发布的月度销售简报,改为周二盘前发布。
公司发言人称,“將有重要公告”。
推迟公告本身,就是公告。
上市公司不会为了好消息推迟发布。
只有一种情况需要临时改时间,报告里的数字太难看,法务还在审措辞,或者审计师不肯签字。
提前可不是好事,是捂不住了,早放早消化。
“明天盘前,一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