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帐户。
户主姓名:lin man,刚激活了保证金权限,面签经办人一栏写著她自己的工號。
持仓明细:tivo,5000股,市价净值,她抿了口咖啡,瞥了一眼旁边的报价。tivo刚经歷了什么?她切到雅虎財经,看了一眼做空报告的头条,又切回帐户页面。
她放下咖啡杯。
槓桿两倍。
刚建仓没几天,已经浮亏超过了一千三,就这点本金。
她靠回椅背,用笔尖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无意义的圈。
然后她按下內线电话。
“詹姆斯。”
电话那头传来她先生的低沉的男声。“亲爱的,怎么?”
“你上次说你们固定收益部那边最近在研究什么困境资產,你听过tivo吗?就是那个做机顶盒的专利流氓。”
“tivo?”詹姆斯·哈林似乎在电话那边想了一想,“市面上有人在抄底tivo,大概没看过债务槓桿原理。这种公司不是困境资產,是负资產,专利诉讼一旦被驳回就一文不值,echostar的法务团队是全美最好的之一,连我们贝尔斯登做诉讼融资的部门都不愿意接tivo这单。”
“2.60美元还有人往里冲。”陈婉清朝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
“谁?你们部门的客户?”
“一个朋友的帐户。”陈婉清把笔尖点在便签纸上那个圆圈中间,戳了一个小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你朋友?那你最好劝她平仓。这种散户我见多了,以为买在歷史低点就是抄底,那是接飞刀。我上周看过tivo的財报,自由现金流已经连续六个季度为负,应付款周期被拉长到一百八十天,供应商在排队起诉。这不是困境反转,是趁还值几分钱赶紧跑。”
陈婉清盯著屏幕上那行“浮亏-1350美元”。然后她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怪不得刷了那么多年盘子。”
她声音很轻,然后发现內线电话开的是免提。
“你说什么?”詹姆斯问。
“没事。”陈婉清关掉免提,拿起话筒。“我是说,一个当年概率论全系第一的人,现在在皇后区刷盘子,儿子未成年就帮她炒股票,买的是快退市的垃圾股。你知道吗,她就是当年我们復旦最聪明的那个女生。现在刷盘子是对的,不是没原因的。”
“聪明和智慧是两回事。”詹姆斯的声音很隨意,像是在评论一支他不打算买的股票。“我见过很多高智商低判断力的人。当年他们部门的张允,麻省理工数学博士,2000年抄底北电网络,一路从80块抄到8块,最后被公司开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你那个同学也一样,聪明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给自己找理由去犯最大的错误。”
“我让她需要帮忙跟我说。”陈婉清转了转笔,“现在看来她確实需要。”
“这事你少碰就行。困境反转不是你这层的,我们贝尔斯登整个研究部看空的名单上,tivo是排名前五。你帮她办槓桿权限,亏了她也只能怪自己。行了,晚上几点。”
“七点到。酒在冰箱里。”
电话掛了。
陈婉清把便签纸揉成团,丟进桌下的废纸篓。
3月27日,周一。
tivo开盘守住了2.50。周五恐慌盘基本出清,周末没有新的做空报告跟进,周一早盘的卖压明显弱了。
股价在2.50到2.55之间窄幅波动,每一波下探到2.50附近就被零散的买盘托住,跌不穿。盘口上的卖单掛得不厚,但买盘也孱弱,像一个失血过多种终於止住了血的人,还在icu里躺著。
下午两点,林顿在2.50加仓2000股。
確认。持仓7000股,浮亏约1750美元。
他看看盘口,掛单变厚的地方在2.50,买卖双方在这里短暂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这种平衡撑不了多久,必须在下一波利空前把仓位布满。他的布局还在进行中。
3月28日,周二。
tivo开盘2.55,盘中窄幅震盪,成交量大幅萎缩。
下午收盘前,一条新闻弹出来,雅虎財经头条:echostar提出动议,要求驳回tivo全部指控。
echostar首席法务官声明写道:“tivo声称的『发明』本质上是数学算法,而数学算法不属於可专利客体。这是美国专利法两个世纪以来最稳定的原则之一。”
消息一出,2.50破了。
分时图上一根阴柱子短短几分钟砸到2.45,然后2.40的买盘掛单被吃掉之后没有新的掛出来,继续往下渗。
收盘2.43。盘后echostar法务官接受cnbc电话採访,说了一句被反覆引用:“tivo不是在打官司,是在给一个数学公式討专利费。如果我发明了勾股定理也该收钱的话,那我支持他们。”
收盘。
林顿刷新持仓:7000股,成本均价2.77,现价2.43。浮亏约2380美元。
他关了页面,明天找机会再加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