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林曼推开门的时候,林顿正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两样东西。一张银行交割单,黑体数字印得清清楚楚。
帐户总资產25000美元。
一叠二十块的钞票,用橡皮筋箍著,刚从银行柜檯取的,三千美元现金。
林曼把包掛在门后走过来,拿起那张交割单,看了很久。
她儿子三个月前问她拿了四百块,今天这张纸上印著两万五。
“这三千是现金。”林顿把那叠钞票推过去,“家里用。剩下的留在帐户里,下一波还要用。”
林曼把钞票拿起来,用拇指捋了一下边角,码整齐。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拉出那个旧铁盒,打开,把钱放进去,压在《概率论》下面。
那张交割单她没放进去,还拿在手里,又看了一眼,然后把铁盒推回床底。
“这房子。”林顿等她坐回来,“周末搬家。”
“丹尼斯帮我找了一处两室一厅。他姐夫是大卫·陈,在华尔街做律师,前两年在皇后区买了几套出租房。其中有一套在艾姆赫斯特,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五。丹尼斯做的担保,不用查徵信。押一付一,他跟他姐夫谈过了,本来是押一付三,他姐夫同意押一付一。”
林曼:“两室一厅?”
“两个臥室。你有自己的房间,我也有自己的房间。我可以在自己房间里关上门盯盘,不用担心打扰你休息。”
林曼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那张摺叠,林顿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睡在那上面,没有自己的房间。
“听你安排。”她说。
周六早上。
丹尼斯的蓝色福特小卡车停在旧楼门口。
车斗里扔著几卷电线、一把管钳、一个工具箱,后斗清空等著装货,他跳下车。
“五楼。二战前盖的,没电梯,得一趟一趟往上扛。不过这房子虽然旧,比你那地下室强一万倍,比这一套也强。至少不用听隔壁鬼哭狼嚎,楼下也没有黑帮砸酒瓶。”
林顿已经把行李搬到了楼门口。
几口箱子、电饭煲、锅、旧铁盒、摺叠床、二手电脑、几摞书。
住地下室攒了六年也没攒出多少家当。
丹尼斯扛起最重的那口箱子开始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每层楼道墙上都钉著褪色的消防逃生图,楼梯扶手磨得包了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爬到五楼,他把箱子搁在门口,手撑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汗珠子砸在门槛上。
新家。
客厅不大,木地板磨得发白,但擦得乾净。
两间臥室並排朝东,早上太阳能照进来。
厨房檯面上有一道裂纹,房东用胶补过,灶台和水槽都是好的。
卫生间瓷砖是浅绿色的,二战结束后就没换过,但没长霉。
没有中央空调,窗式空调掛在客厅窗户上,嗡嗡响,製冷还行。
没有洗衣机接口,楼下街角有个投幣洗衣房。
林曼站在自己臥室门口,不大,放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
窗户对著后巷,能看见隔壁楼的红砖墙和几根晾衣绳,一根绳上掛著几件小孩的衣服,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她推开窗户,楼下小孩玩跳房子的嬉闹声飘上来。
林顿站在自己臥室门口。
房间目测十平方米出头,刚好塞下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
窗户朝东,下午的阳光已经转过去了,窗框上落著一层浅浅的光。
窗外后巷的水泥地上有个老黑人靠在摺叠椅上打盹,旁边收音机放著爵士乐,萨克斯风慢悠悠的,隔著五层楼传上来只剩几个零碎的音符。
他走进去,把书包放在床上。
床垫弹簧有点硬,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墙是乳白色的,有些地方漆皮起了细密的龟裂纹,但乾燥,没有水渍,没有霉斑。
他把窗户推开,四月中旬的风灌进来,带著楼下披萨店飘上来的烤麵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