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没有铁丝网。
没有瞭望塔。
宪兵队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们是矿区里的最高权力。
谁来查他们?
院子里有两栋建筑。
一栋两层楼,砖混结构,是主楼。
二楼的窗户后面有灯光,不亮,像是油灯或者蜡烛。
有人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
另一栋是平房,长条形,大概是宿舍或者审讯室。
平房里没有灯光。
院子正门朝东。
一个哨兵靠在门柱上。
步枪竖在脚边。
哨兵的头微微垂著。
是在打瞌睡,还是在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看不清。
凌梟放下夜视仪。
六十米。
他带著十八个人继续向前推。
速度更慢了。
每走三步就停一下。
听。
风声。
虫鸣。
远处探照灯的电机发出持续的低频嗡嗡声。
没有异常。
五十米。
停。
凌梟蹲下来。
十八个人跟著蹲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最近的瞭望塔。
那座塔的探照灯光柱正好扫到宪兵队院落的外墙上,停了一秒,又转走了。
如果灭塔成功,探照灯会灭。
院落外的光线会暗下来。
那就是动手的窗口。
凌梟把六个组的位置做了最后调整。
第一组,他自己带,正面突入,目標是主楼二层,那里有灯光,有人。
第二组,从院子西侧翻墙进入,控制平房。
第三组和第四组,负责院子四角的清除和封堵,不让任何人从院落里跑出去。
第五组,在院门外待命,处理哨兵,並在突入完成后封锁正门。
第六组,预备队,哪里需要往哪里顶。
分配完毕。
六组人各自散开,向预定位置移动。
凌梟带著第一组的两个人,摸到了离院墙最近的一处矮坡后面。
距离院墙不到二十米。
他能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味道。
烟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凌梟的右手搭在步枪握把上。
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
通讯键键被他左手的拇指按住了。
频道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的一句话。
凌梟没有急。
他又看了一遍手錶。
三点二十三分。
“雪豹。”
“在。”
“西北流动哨清完了吗?”
“清完了,三组巡逻队,全部解决,一共十一人,两条狗,无一漏网。”
“好。”
凌梟的左手拇指在通讯键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频道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灭塔组。”
二十三组人的耳机里同时响起这四个字。
“听我口令。”
“三。”
二十三座瞭望塔。
每一座塔下面,三个人的枪口同时抬起。
主射手锁定第一目標。
副射手锁定第二目標。
观察手透过瞄准镜確认有没有遗漏。
“二。”
六十九支消音步枪的保险全部拨到了射击位。
六十九根食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入了內侧。
“一。”
“灭。”
一个字就够了。
每组的消音步枪在同一个瞬间完成击发。
“噗噗噗噗噗——”
声音很闷。
被消音器压缩过的枪声。
从矿区的北侧、东侧、南侧、西侧同时响起。
但这些声音並没有匯聚成一片。
它们各自存在於各自的方向上。
像二十三个气泡同时破碎。
每个气泡的破碎声都传不出五十米。
北侧。
韩烽负责的六座塔。
第一座塔,塔顶两个哨兵,一个在操作探照灯,一个靠在栏杆上抽菸。
三发子弹。
操作探照灯的那个,后脑炸开了。
手从操控杆上滑落,身体往前栽,脸砸在灯罩的铁框上。
抽菸的那个,烟还夹在手指间,两发子弹同时命中,一发进胸口,一发进喉咙。
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栏杆上,然后顺著栏杆慢慢滑下去。
烟掉了。
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火星灭了。
第二座塔,三个哨兵,六发子弹。
两秒。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下。
有一个人的手枪从塔上掉了下来。
砸在沙袋上。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韩烽那边,六座塔,十四个哨兵。
三秒。
全灭。
东侧。
龙战峰的六座塔。
和韩烽那边差不多。
区別在於东侧第三座塔上有一个哨兵反应很怪。
他在中弹之前半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身体本能地往下蹲了一点。
子弹从他的头顶擦过去。
差了不到三厘米。
但观察手的第二发子弹已经到了。
命中肩胛骨。
穿透。
从前胸出来。
那个哨兵的身体被惯性带著往前冲了半步,撞在栏杆上,上半身掛在栏杆外面。
没有掉下去。
卡住了。
主射手紧隨其后又补了一枪,贯穿了那名哨兵的头颅。
之见那名主射手一脸铁青,很是鬱闷...
南侧。
王闯的四座塔。
他的人最少。
但四座塔的距离也最近,集中在南面山体的一段弧线上。
四组人在索降到位之后,几乎是贴著山壁找的射击位。
仰角很大。
但对於这些人来说,仰角不是问题。
四座塔,九个哨兵。
十二发子弹。
两秒。
全灭。
有一个哨兵倒下的时候,手里的步枪碰到了探照灯的支架。
“哐当”一声。
声音不小。
王闯在耳机里骂了一句。
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周围的塔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西侧。
凌梟的七座塔。
他没有亲自打。
但他的二十一个人把这七座塔处理得很乾净。
七座塔,十七个哨兵。
二十一发子弹。
三秒。
无一存活。
最后一个倒下的哨兵,他被打中左胸后,整个人向后倒,后脑磕在塔顶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矿区安静了。
探照灯还在转。
但操作它们的人已经死了。
有几座塔的探照灯因为操作者倒下时碰到了控制杆,光柱歪了。
有的朝天。
有的照著地面的同一个点,不再移动。
还有两座塔的探照灯直接灭了。
操作者倒下的时候拉断了电源线。
凌梟在矮坡后面听完了所有报告。
二十三座塔。
没有一个漏网。
没有一声喊叫。
没有一发信號弹升空。
“电站。”
凌梟按下通讯键。
“拉闸。”
两个字。
西南角,四百米外。
配电房里。
中校的手已经搭在总闸的把手上了。
他听到“拉闸”两个字。
手往下一拽。
总闸断开。
矿区所有的电力供应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还在转的探照灯全灭了。
营房里偶尔亮著的灯也灭了。
宪兵队院落二楼窗户后面那盏油灯一样的光,没有受到影响。
那本来就不是电灯。
但除了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整个矿区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凌梟站起来。
“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