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指尖还沾著山洞里带出来的湿冷潮气,那股混杂著泥土腥气与岩石寒意的触感,仿佛还在提醒著她方才在山中与林江南那场关於防汛隱患的激烈拉扯。
此刻,她站在海浪镇政府办公大楼前,骤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也砸得大楼外墙的瓷砖泛著冷冽的光。
冷丁从与世隔绝的山洞来到这本该人声鼎沸的现实办公场所,安红浑身的感官都还没来得及切换,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她抬眼望去,这栋三层高的镇办公大楼在暴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得可怕。大门紧闭,玻璃门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隱约能看到楼內昏暗的轮廓。
整个院落里空荡荡的,只有门口那盏老旧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將地面的积水照得斑驳陆离。
楼里只有二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亮著灯光,那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漆黑的楼道里划出一道微弱的亮痕,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光亮,也不见任何一个人走动的动向,连平日里值夜班时偶尔会传来的咳嗽声、脚步声都消失无踪。
安红眉头拧得更紧,眉宇间的褶皱里都透著焦虑与不解,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江南,声音被雨声压得低了几分,却难掩其中的沉鬱:“江南,你看看这光景,哪里像要防涝的样子?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上游的水位眼看著就要涨上来了,各村都在等著镇里的指示和支援,可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个值班的人影都看不见,这也太不正常了。”
林江南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又落在那扇透著微光的二楼窗户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推了推那扇铁门,门轴似乎许久没有上油,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可门也纹丝未动。
他俯身弯腰,借著路灯的光线仔细一瞧,才发现门扣上掛著一个锈跡斑斑的大铁锁,那铁锁的锁梁松垮垮地套在门环上,锁芯並没有闭合,竟是从里头虚掛著,压根没锁死。
林江南抬手握住那冰凉的铁锁,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指尖传遍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轻轻一抽,便轻易地把锁头拿了下来,铁锁的锁梁碰撞在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静悄悄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部分雨声。
“进去看看。”他侧头对安红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话间,他已经推开了那扇铁门,“吱呀”一声,铁门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率先迈了进去,门后漏出的楼道里,只有昏黄的光从二楼那间房飘下来,映著空荡荡的台阶,台阶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频繁走动。
林江南攥著铁锁的掌心渐渐沁出薄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与掌心的湿热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他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喊了句:“安书记,你跟在我身后,脚步轻一点。”语气里裹著难掩的沉凝,“这地方太不对劲了,总觉得憋著股说不出的怪气,处处都透著诡异,咱们得小心行事。”
安红应声跟紧了林江南的脚步,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抵著身侧的墙壁,冰冷粗糙的墙面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林江南放轻了脚步,鞋尖擦著地面轻轻往里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大厅里静得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彼此心臟跳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有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茫的寂静里,透著说不出的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著办公纸张的油墨味,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不散,更添了几分阴森。
两人穿过一楼大厅,沿著楼梯往二楼走去。楼梯是水泥浇筑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石子。
林江南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他手抵著冰冷的墙沿,指尖能感受到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一步一步悄声摸上二楼。
安红紧隨其后,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束亮光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透出来的,那是镇委书记张铁江的办公室,平日里总是门庭若市,可此刻却透著一种诡异的静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