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妈呀”刺破了屋里的慌乱,孙红霞手脚並用地蜷在床角,抓起手边皱巴巴的衬衫死死捂在胸口,布料都被她攥得发皱,裸露的肩膀和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连眼睛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偷瞄门口,睫毛颤得快要掉下来。
她生得本就周正,眉眼秀气,可此刻鬢髮散乱,唇色惨白,那点姿色反倒衬得这副丑態更让人不齿,越是好看,越显得这荒唐事扎眼。
张铁江却比她硬气几分,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啤酒肚隨著动作晃了晃,他也顾不得遮羞,粗黑的眉毛倒竖,瞪著通红的眼睛吼:“谁?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进来!活腻歪了?”
林江南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著一抹冷嗤,手里还捏著那枚从楼下摘来的铁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锁身的锈跡,声音凉颼颼的:“张书记,好大的火气。我倒想问问你,你可知罪?”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响震天,“外头暴雨倾盆,下游河坝隨时可能漫堤,全镇百姓都在堤上扛沙袋、守口子,你倒好,身为镇委书记,不去抗灾现场,反倒把女部下叫到办公室干这齷齪事,你这官当得倒是清閒。”
张铁江看清来人是林江南,那股子凶戾顿时少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轻蔑。他叉著腰,挺著肚子,压根没把眼前这个年轻后生放在眼里,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林江南?原来是你小子。就算老子干了,你能怎么样?说,你受谁指使来的?是不是看老子不顺眼,故意找茬?”
“指使谈不上。”林江南往前迈了两步,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领带,“我只是受领导委託,到海浪镇检查防汛抗灾工作,倒是没想到,查出来这么个『大惊喜』。”
“检查工作?你也配?”张铁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了老远,“你不过是个刚任命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毛都没长齐,有什么资格来查我?老子是县委常委,比你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是县委常委,这话没错。”林江南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字字戳心,“正因为你是县委常委,是海浪镇的一把手,才更该守在抗灾一线!可你呢?躲在办公室里寻欢作乐,置全镇百姓的安危於不顾,你这个常委,当得可真称职。”
话音未落,林江南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抬手就按了拍摄键,“啪啪啪”几声,闪光灯在屋里晃了晃,將张铁江赤身露体、怒目圆睁的样子,还有孙红霞缩在床角、狼狈遮羞的模样,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你敢!”张铁江眼瞅著手机镜头对著自己,瞬间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嘶吼著就朝林江南扑过来,肥硕的身子带著一股腥风,伸手就要去抢手机,“把手机给老子交出来!敢拍老子,我废了你!”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江南手腕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张铁江,住手。”
安红两步跨进办公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混乱的房间里格外有分量。她站在值班床旁,目光冷冷地扫过屋里的一切,地上的衣服、乱作一团的被褥、赤身的张铁江,还有瑟瑟发抖的孙红霞,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语气里裹著刺骨的寒意:“是我让林江南来的,怎么,张书记,我这个县委书记,有没有资格来检查你的工作?”
孙红霞一听到安红的声音,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她怎么会不认识安红?这是县里新来的县委书记,前几天刚开过全县干部大会,安红的模样和气度,她记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见这位顶头上司就站在眼前,把自己的丑態看了个遍,孙红霞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在胸口的衣服攥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张铁江回头看到安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扑出去的身子硬生生顿住,脸上的狰狞和囂张像是被瞬间抽走,只剩下慌乱和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安,安书记?您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的趾高气扬荡然无存,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年轻的女县委书记面前,竟莫名矮了半截,连裸露的身体都开始不自在地扭动,想找东西遮羞,却又手足无措,那副模样,滑稽又可笑。
安红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他,又落在床角的孙红霞身上,最后停在那片狼藉的值班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嘲讽的笑:“张书记,真是辛苦你了。防汛抗灾的关键时刻,你不在河坝上,反倒在办公室里『加班』,我今天倒是真开了眼界,见识到了我们海浪镇委书记的『工作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