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开口了。

“是外乡人，路过咱们村子，在家里住一晚。”

小莲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弯了一点，但弯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哦。”

她把目光从戚青梨身上移开了，转过身，走到山壮旁边。

山壮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馒头，馒头还剩一半。

他的嘴里还在嚼著，腮帮子鼓著。

他抬起头，看了小莲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小莲蹲下来了。

她蹲在山壮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脸凑近了山壮。

她的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她仰著头看著山壮，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一眨一眨的。

“山壮哥，你尝尝。”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山壮把馒头咽下去了。

他伸出手，把篮子上的蓝布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咸鱼，然后把布盖回去了。

“谢谢你，小莲。”

他说完这四个字，拿起碗，喝了一口稀饭。

小莲的脸红了。

红从脸颊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连脖子都红了。

她的嘴角往上弯著，弯的幅度很大，露出牙齿。

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她蹲在那里，没有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在撒娇。

婆婆咳嗽了两声。

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她站起来，伸手去拿篮子。

“我先把咸鱼拿到厨房去，你们聊。”

她拎起篮子，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停了。

戚青梨端起自己的稀饭碗，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著头，端著碗走进了堂屋。

她的脚步声从堂屋传过来，越来越小，然后是一个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山壮的头转过去了。

他的目光跟著戚青梨，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跟著，她走进堂屋，他的目光就落在堂屋的门上。

他的脖子歪著，身体不动，只有头在转。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那扇门，直到门关上了，他还看了两秒，才把头转回来。

小莲看到了。

她的眼睛从山壮的脸上移到堂屋的门上，又从门上移回山壮的脸上。

她的嘴角不弯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很紧。

她的下巴抬起来了，脖子上的青筋凸出来一根。

“山壮哥。”

山壮没有看她。

他端起碗，把碗里的稀饭喝完了，碗底朝天，最后一滴粥从碗沿流下来，滴在他的裤子上。

“山壮哥，你什么时候去家里提亲？”

山壮把碗放下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他的手从碗上拿开，放在膝盖上。

“还早。”

小莲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的膝盖上沾了土，她用手拍了两下，没有拍乾净。

她的脸不红了，红褪了，变成了白色。

“不早了，我今年十八了，你也十八，水芹嫂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怀著小毛豆了。”

她伸出手，去拉山壮的手臂。

手指扣著他的手臂，扣得很紧。

她的指甲上涂著粉色的甲油，亮亮的。

山壮把手抽出来了。

动作不大，但很快。

他的手从她的手指里滑出来，垂在身侧。

小莲的手指还保持著扣东西的姿势，微微蜷著，空空的。

“我还不想成婚。”

小莲的嘴巴张开了。

她的嘴唇在抖，上下嘴唇互相碰了几下。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很薄，没有掉下来。

她转过身，跑了。

步子很快，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红色头绳上的塑料珠子啪啪地打著她的肩膀。

她跑出院门，院门在她身后晃了两下，没有关严。

婆婆从厨房出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著一块抹布，在擦手。

她看著院门的方向，又看著山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你不会说句好话吗？”

山壮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地上。

地上有一个蚂蚁，在爬，从左边爬到右边，钻进了墙角的裂缝里。

“我不喜欢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抬起头，看著婆婆。

“娘，我娶谁也不会娶她。”

婆婆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一下，叠成一个方块，攥在手心里。

她走到山壮麵前，站住了。

她低头看著他的脸，看了两秒。

“那你喜欢谁？”

山壮的脸红了。

从脖子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不再看娘。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握成了拳头。

他从未喜欢过谁，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谁，但他知道他不喜欢小莲。

婆婆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进厨房了。

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停了。

山壮一个人坐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