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股权纠纷的背后,站著的是山水集团,是赵瑞龙,是那个他不愿意也不敢多提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儘量让自己显得客观,不带任何立场。
“林省长,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其实说起来並不复杂。”
程度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斟酌。
“事情起因是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向山水集团借款五千万,用大风厂百分之八十的股权做了质押。”
“合同白纸黑字,公证处公证,法院备案,每一步程序都走完了,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到期之后,大风厂无力偿还这笔债务,山水集团便通过司法程序,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过审理,判决大风厂的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
“因此,从法律层面讲,山水集团拿股权,是合法的,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问题出在后头,大风厂那块地,原来的性质是工业用地,不值钱。”
“但政府已经把它规划进了光明峰项目,变成了商业住宅用地,这一下,地价预期从原来的几千万,一下子飆到了十个亿的级別。”
程度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偏偏这个时候,工人们发现自己的股权没了,蔡成功那个孙子,根本没把股权质押的事告诉厂里的工人们。”
“工人们一直以为股权还是大家的,拆迁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钱,后半辈子有著落了。”
“结果突然之间,股权归了山水集团,工厂要拆,地皮要卖,十个亿跟他们一毛钱关係都没有,说白了,就是钱闹的。”
程度说完,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看了林望京一眼。
林望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像是在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但林望京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程度说得那么简单。
这中间少不了赵瑞龙的手笔,他借控股大风厂之名,规避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意图低价获取升值后的土地开发权。
这种操作,在房地產行业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有背景的商人都在这么干。
合法吗?从程序上看,每一步都合法,合规吗?从监管角度看,处处都是擦边球。
这无可厚非,商人嘛,都是重利的,追逐利润是天性。
山水集团砸进去五千万,现在地皮值十个亿,翻二十倍的利润,谁不眼红?谁愿意放手?换了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轻易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可是工人们不管这些,在他们的认知里,大风厂是他们干了一辈子的地方,是他们青春和汗水的见证,是他们退休后唯一的指望。
现在,工厂要被拆了,地皮要被卖了,十个亿跟他们没有关係,他们下半辈子的保障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什么股权质押、什么司法程序、什么商业逻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林望京收回目光,看向驾驶座上的程度,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程度,告诉你表弟常成虎,拆迁一定要合法合规,绝对不能搞非法暴力那一套,更不能发生群体性事件。”
林望京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出了问题,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你身为光明分局的局长,辖区內的拆迁工作,你要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