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听了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甚至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就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丁义珍改口的那一刻,他就预感到这个人活不长,因为他知道的信息太多了,多到让某些人睡不著觉。
在这个游戏里,活得久不是本事,沉默得久才是,丁义珍显然没有这个本事。
“小艾,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钟正国嘆了口气说道,“我会亲自给刘敬元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
都是中枢的大佬,在中枢机关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给对方低头?他钟正国不要面子吗?
可是现在看,这脸是丟定了。
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一个没用的女婿呢?出了事还要老丈人给他擦屁股。
钟小艾掛断电话,看了一眼侯亮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父亲心里苦,也知道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女婿越来越不满意。
可她能怎么办?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侯亮平再不好,也是她选的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小艾,爸怎么说?”
侯亮平急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期盼。
“爸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让你不要担心,安心在家待著。”
钟小艾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关了灯,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那就好,那就好!”
有了老岳父的话,侯亮平才算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钟小艾转身时的冷漠,也没有注意到她语气中对父亲的愧疚与对丈夫的失望。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前途上,只要岳父肯出面,他的官位就保住了,他的仕途就有救了。
至於老丈人丟不丟脸,至於妻子失不失望,他已经顾不上了。
钟正国掛断电话,手里还捏著那部发烫的手机,整个人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久久没有移开。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疲惫的脸上,將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要知道,自从坐上了中纪委副书记这个职位,从来都是別人求他,没有他求別人的。
可今天,为了那个不爭气的女婿,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向曾经的对手低头。
他才终於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翻出那个多年未拨,却一直存著的號码——刘敬元。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对方显然在等这个电话。
“老刘,我是钟正国,这么晚,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钟正国笑著开口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客气,听在耳朵里,他自己都觉得彆扭。
“是老钟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刘敬元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太清楚钟正国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了,丁义珍死了,侯亮平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也没了,反贪总局那边还揪著不放,能源部这边又不依不饶。
钟正国要是再不打电话,侯亮平的前途就真完了。
“是这样的,老刘,上次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侯亮平,年轻气盛,做事衝动,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冒冒失失地带走了能源部的一位赵处长。”
钟正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著对方的反应。
“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了,他也认识到了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