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这还是头一回见皇帝真人,偷眼打量著,心里暗暗“嘖”了一声。
不愧是亲叔侄。
这皇帝眉眼间倒和晏沉真有几分相似,轮廓都是深邃凌厉的那一掛,五官都生得朗秀,可气韵却迥然不同。
晏沉人冷,眼神也冷。
往那儿一坐便像一柄出鞘的刀,周身都笼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眼前这位皇帝,却满脸是笑。
跟谁说话都微微勾著眼,透出三分温和,瞧著倒是个好脾气的模样。
可苏软心里却门儿清。
这人可是个笑面虎,面上温温和和,背地里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心狠手辣的程度,半点不输他那位好皇叔。
苏软正低头找自己的位置,余光便瞥见一道玄色身影从侧门走进来。
晏沉姍姍来迟。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金蟒纹的锦袍,不紧不慢地走到皇帝下首位置。
“臣来迟,陛下恕罪。”
听著晏沉毫无愧意的语气,晏云季脸上表情很端得住,笑著抬手。
“摄政王公务繁忙,无妨。”
晏沉也不客套,撩袍坐下后目光淡淡扫向对面席面,落在苏软脸上。
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
示意她“过来”。
苏软表情一僵,飞快地別开视线,假装没看到,转身往玉珂旁边坐了。
那可是男席啊大哥!
两人虽已定亲,可到底还没过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过去,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昭王府的门匾给淹了。
她微微向后侧过头,往身后扫了一圈,去找郁清和的身影。
见郁清和与时书语坐在一处,正低头说著什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又转头看向对面。
沈昭野和苏明霽坐在同一席上。
苏明霽正向隔壁席位侧过头,热络地同旁边什么人说话,沈昭野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手里捏著一只酒杯,垂眼看著杯中酒液,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软轻咳一声,苏明霽便立刻抬头看过来,对上苏软“你懂的”的眼神。
昨晚她特意跟苏明霽提了一嘴,让他今日多留意著沈昭野,吃食酒水都不能大意,旁的也没多说,只说自己听到了些风声,有人想在宴席上动些手脚。
苏明霽当时虽然一脸將信將疑,但到底还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此刻见苏软冲自己使眼色,他便反应过来,將身子往沈昭野那边侧了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沈昭野微微一愣,隨即目光便直直地越过人群,落在了苏软脸上。
两人视线在满堂喧譁中撞上。
苏软正要別开视线,却见沈昭野忽然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將空了的酒杯倒扣在桌面。
整个过程,他眼睛始终看著她。
一眨不眨。
苏软愣了一瞬。
这什么意思?不信她说的?故意跟她唱反调?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知道了,但就是不在乎?
苏软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她明明是在替他操心好不好?他却拿自己的安危来跟她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