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认得那个角度。
左臂外展,肩膀塌下去一块,三角肌下方凹出一个坑。肱骨头从关节盂前缘滑脱,卡在喙突下方。
前脱位,教科书级別的体徵!
他在柳树沟镇卫生院干了十年,这种活儿闭著眼都能干。两百多例徒手復位,没出过一例问题。最快的一次,从搭手到復位完成,只用了七秒。
赵铁柱三步跨出办公室,直奔候诊区。
“大哥,肩膀脱臼了?”
四十来岁的男人疼得说不出话,汗珠顺著下巴滴在衬衫上。他点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多久了?”
“一……一个多小时。搬水泥的时候扭了一下。”
赵铁柱蹲下身,右手搭上对方的左肩。手指沿著三角肌前缘摸过去,在喙突下方触到了硬邦邦的骨性隆起。
肱骨头,位置很清楚。
“没有骨折!”赵铁柱站起身,语气篤定,“我给你復位,几秒钟的事。”
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要不要打麻药?”
“不用。”赵铁柱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手法快。等麻药起效,你还得疼半小时。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站到患者左侧,左手握住对方手腕,右手扣住肘关节。
“大哥,看著我,深吸一口气!”
男人照做了。赵铁柱在他吸气到一半时,突然动手。
没有任何预警,他左手猛地將患肢外旋,右手顶住肘部往上一送。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只看见残影。
“咔嗒!”
清脆的响声传遍急诊大厅。男人“啊”地叫出声,声音还没落地,赵铁柱已经鬆了手。
“动动看。”
男人愣了两秒,试探著抬起左臂。肩关节活动自如,可怕的凹陷消失了。
“好……好了?”
“好了。”赵铁柱拍拍手,“回去用三角巾吊著,三周內別乾重活,手別举过头顶。”
候诊区的人交头接耳,老太太小声嘀咕:“这大夫手真快。”
赵铁柱正要咧嘴笑,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你干什么!”
萧明哲冲了过来,白大褂下摆飞扬。他脸色铁青,眼神像是在看医疗事故现场。
“你没拍片就復位了?”
赵铁柱转过身:“不用拍,摸一下就知道。”
“你摸一下就知道?”萧明哲声音拔高,“你怎么排除大结节撕脱骨折?怎么排除hill-sachs损伤?復位前评估过腋神经功能吗?”
赵铁柱眨了眨眼:“啥?”
萧明哲深吸一口气,蹲下检查患者的肩关节。关节对合良好,张力正常,腋神经感觉完整。
他站起身,盯著赵铁柱,声音硬邦邦的。
“復位效果没问题,但你的操作流程,从头到尾全是错的!”
“第一,没有影像学检查就敢復位?万一合併骨折,你这一拽割断腋动脉,这胳膊就废了!”
“第二,没有镇痛措施。患者肌肉在痉挛,强行復位会造成严重的二次损伤!”
“第三,没掛號,没签字,没知情同意。你在候诊区就动手,出了事谁负责?”
赵铁柱脸涨得通红。他在卫生院干了十年,从没人说过这些。
老乡脱臼了,骑著摩托车来,復位完骑著摩托车走。没片子,没麻药,没签字。两百多例,从没出过事。
“萧博士,你听我说。”
“叫我萧医生。”萧明哲打断他,“我想听的是依据。你凭什么在没有影像学支持的情况下,排除骨折?”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手感。”
萧明哲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感?”
“对,手感!”赵铁柱声音大了起来,“骨折和脱位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骨折有骨擦感,有异常活动。他这是典型的方肩畸形,弹性固定阳性。我摸过两百多个肩膀,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