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哲盯著处方笺上的三个字,表情像吞了一整管芥末。
“聊手术?”
“对。”周悬推过保温杯,歪嘴柴犬正对著萧明哲。
“法式餐厅,烛光,红酒,七分熟的牛排。你坐下来,等菜上桌,切第一刀的时候,就跟那姑娘说……”
他顿了顿,语气幽幽。
“你知道吗?这个切面,特別像我上周处理的一个肠套叠標本。”
赵铁柱手里的原子笔,啪地掉在桌上。
萧明哲张著嘴,半晌没合拢。
许嘉音放下水杯,目光从处方笺移到周悬脸上,又移了回去。
她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悬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是急诊科医生,最大的职业特徵是什么?每天跟血、脓、呕吐物打交道。这些对你来说是日常,对一个卫生局的姑娘来说……”
“是噩梦。”许嘉音接了一句。
萧明哲慢慢坐直身体,眼神里透出一股复杂的光芒。
那是绝处逢生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不用装失礼,也不用故意迟到。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你自己太正常了。”周悬纠正道。
“你需要做一个刚下手术台,还沉浸在工作状態里,完全没有社交意识的急诊科医生。”
“关键词是专业、投入、真诚。你不是故意噁心人,你是太热爱工作,控制不住。这样就算传到你妈耳朵里,她也只能说你太忙,不能说你故意搅局。”
萧明哲的眼睛亮了。
赵铁柱捡起原子笔,举手喊道:“师父,我有个建议!”
“说。”
“光聊手术不行,得聊吃饭能联想到的手术。”赵铁柱搓著手,“比如牛排流血水,就聊消化道出血。麵包蘸黄油,就聊脂肪瘤。义大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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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粘连。”许嘉音冷不丁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许嘉音表情纹丝未动,语气像在念教科书。
“意面缠在叉子上的形態,与分离肠粘连时的手感高度相似。你可以补充一句,上次剥离迴肠粘连带,拽出来的时候,就跟从锅里捞麵条一样。”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萧明哲的脸已经开始发绿了。
周悬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继续。”
赵铁柱来了劲,翻开《病理生理学》,指著其中一页。
“师父,这个行不行?喝蘑菇汤的时候,聊肝脓肿穿刺引流!书上说,脓液可以是黄绿色、棕褐色,跟巧克力酱似的!”
“那叫阿米巴肝脓肿。”萧明哲下意识纠正。
“棕褐色脓液是原虫溶解肝组织后的產物,確实像巧克力酱。但你不能提阿米巴,那个词太专业,对方听不懂就没有画面感。”
他停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认真討论,该怎么用寄生虫毁掉一顿法餐。
许嘉音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我整理一下,按法餐上菜顺序来。”
“前菜通常是鹅肝或生蚝。鹅肝,聊脂肪肝,进阶可以聊肝硬化腹水穿刺。生蚝,聊副溶血性弧菌感染,症状是水样腹泻和剧烈呕吐。”
“汤。洋葱汤表面的芝士拉丝,聊脓性分泌物的拉丝试验。奶油蘑菇汤的质地,聊胃內容物抽吸。”
“主菜。牛排切面,聊消化道出血。如果点了羊排,骨头外露的部分,可以聊开放性骨折。鱼,聊鱼刺穿孔导致的纵隔感染。”
“甜点。提拉米苏的分层结构,聊皮肤溃疡的分层清创。焦糖布丁用喷枪烤表面,聊烧伤分度。”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递给萧明哲。
萧明哲接过手机,从头看到尾。
他的脸色经歷了发绿、发白,最后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坦然。
“许嘉音。”
“嗯。”
“你怎么比我还熟练?”
许嘉音收回手机:“我本科室友是护理专业的。她每次相亲回来都说,对方一听她在急诊科,吃饭时隨口提一句抢救现场,男方就再也没联繫过。”
“这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赵铁柱拍了一下大腿:“许医生,你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