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放下保温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和一支笔。
他把纸推到桌面中间。
“別光说,写下来。萧明哲,你周六要用,不能临场发挥。”
“你一紧张就往学术方向跑。到时候聊成学术报告,姑娘没被噁心走,反而被你的博学吸引,那就弄巧成拙了。”
萧明哲沉默了两秒,承认这个判断精准得令人绝望。
上次在京城相亲,他本想聊点轻鬆的,结果聊到了心臟瓣膜置换术。
对面的姑娘听了四十分钟,最后说了一句“你好有学问啊”。
然后,他妈就开始擬订婚菜单了。
“关键是自然。”周悬在a4纸顶端写下两个字:节奏。
“不能一上来就猛聊,那太刻意。先正常寒暄,聊工作,聊天气。等菜上来,你拿起刀叉切牛排的时候,停一下,盯著盘子看两秒。”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標註了几个节点。
“然后自言自语,『这个顏色……』。对方会问,什么顏色?你就说,『不好意思,职业病,我今天刚做了一台手术,这个色泽让我想起了……』”
“说到这里停住。嘆口气,摇摇头,笑一下。说『算了不说了,影响你吃饭』。”
赵铁柱听得入了迷:“然后呢?”
“然后对方一定会说『没关係你说吧』。”周悬在时间线上画了个圈。
“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后,你越不说,她越想听。等她主动问了,你再『不好意思』地讲出来。这就不是你故意噁心人,而是你被追问的。”
“责任转移。”许嘉音说。
“对。全程你都是被动的、不好意思的。是对方主动要求你讲的。你讲完了,对方不舒服,那是她自己好奇心太重。跟你无关,跟你妈更无关。”
萧明哲拿起笔,在纸上记录。他的字跡工整,每一条都编了序號。
赵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
萧明哲在第三条旁边画了个括號,写著:备选话题,肛周脓肿切开引流术。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寸。
周悬站起身,走向分诊台。路过赵铁柱工位时,他敲了两下桌面。
“第十四章,继续抄!別以为帮萧明哲出餿主意就能逃课。”
赵铁柱赶紧坐正,重新拿起原子笔。
周悬走到分诊台,拨通了介入手术室的电话。
听了几秒,他掛断电话,回头喊道:“萧明哲!王大爷的溶栓进入第二阶段,肠管蠕动恢復了。术后六小时复查一次乳酸,你盯著。”
萧明哲应了一声,把纸折好塞进內袋。
手机又亮了。
发件人:妈。
內容:“餐厅我帮你定好了,靠窗的位子。你穿那件藏青色的衬衫,別穿白大褂去!!!”
萧明哲把手机扣在桌上,摸了摸內袋里的那张纸。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四个字:“知道了妈。”
办公室里,许嘉音的手指还在滑动。
她又加了一条:红酒,聊术中止血时电刀烧灼组织的焦糊味,补充说明该气味与烤肉的区別。
她保存文件,文件名打了四个字:作战计划。
赵铁柱埋头抄书,原子笔沙沙作响。
他写到“休克晚期的不可逆性损伤”,忽然抬头问道:“萧博士,你周六穿什么去?”
萧明哲头也没抬:“藏青色衬衫,我妈指定的。”
“衬衫口袋里,別忘了揣一副手术手套!”赵铁柱的原子笔点在纸面上。
“万一聊到兴头上,你可以掏出来比划两下。那姑娘保准跑得比救护车还快!”
萧明哲转过头,盯著赵铁柱看了三秒。
“赵铁柱,你在损人这件事上的天赋,比行医高。”
赵铁柱咧嘴一笑,低头继续抄书。
周悬坐在分诊台后,手机屏幕亮著。
沈初夏发来消息:“周六下午带果果去吃披萨好不好?西湖路新开了一家,说是手工现烤的。”
周悬回了一个字:“好。”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歪嘴柴犬保温杯旁。
西湖路。法式餐厅也在西湖路。
周悬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