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韵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那是气流被挤压到极限后,从缝隙里硬挤出来的尖啸!
萧明哲蹲在她对面,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在发抖。肾上腺素注射后两分钟,红斑扩散减缓了,但喉头水肿没有任何消退的跡象。
餐厅经理跑了回来。托盘上放著一把水果刀、一根拆掉笔芯的原子笔管,还有半瓶食用酒精。
水果刀是削拼盘用的,尖头薄背。笔管来自前台的签字笔,透明塑料材质。酒精则是调酒师从吧檯翻出来的。
周悬接过托盘,扫了一眼,用酒精极快地冲洗著刀刃和笔管。“萧明哲!”
“在!”
“过来扶住她的头,固定正中位,下巴抬高,后仰十五度!”
萧明哲的手还在抖。但在听到指令的瞬间,他的手稳了。这是急诊科训练出的条件反射,周悬的命令,身体比大脑先执行。
他绕到李知韵身后,双手托住她的后枕部和下頜。李知韵的皮肤烫得嚇人,颈部的红斑已经连成片,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周悬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搭上李知韵的颈前正中线。甲状软骨,往下滑。环状软骨,往上摸。
两块软骨之间,有一个浅浅的凹陷。环甲膜,他找到了!
餐厅里所有的客人都站了起来。有人在拍视频,有人捂著嘴。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拉著同伴往门口退,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周悬没听见任何杂音。他右手握住水果刀,刀尖对准环甲膜的凹陷处。左手拇指和食指卡在两侧,死死固定住皮肤。
“萧明哲,她如果挣动,你给我死死按住!”
“是!”
周悬下刀了。刀尖刺入皮肤,横向切开一个不到两厘米的口子。皮下脂肪很薄,刀锋触到环甲膜时,传来一层韧性十足的阻力。
他加重力道,膜被切开。气体从切口涌出,带著一声低沉的嘶响!血从切口边缘渗出,在白色连衣裙上格外刺眼。
周悬放下水果刀,將那根透明塑料笔管插入切口,送入气道。笔管直径刚好通过,管壁光滑,成了她的临时气管。
空气涌入,李知韵的胸廓剧烈起伏了一下。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呼吸频率开始下降。喉咙里的哨音还在,但那根原子笔管,已经成了她维持生命的唯一通道。
周悬按住笔管根部防止滑脱,右手搭上李知韵的腕部。脉搏很快,一百三十多次,但还算有力。
“萧明哲,翻出她包里第二支肾上腺素。120到之前,如果血压掉了,直接追加!”
萧明哲一手扶著头,另一手在手提包里翻找。几秒后,他摸出了第二管肾上腺素笔。“找到了!”
周悬点了下头,转过身看向隔壁桌。周小果坐在椅子上,晃著小短腿,正歪著脑袋专注地看著爸爸。
她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沈初夏站在桌旁,挡住了女儿的部分视线,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周悬接过纸巾,擦掉手上的血跡。“没事。”他对沈初夏说。
沈初夏点点头,把周小果抱起来转向窗户。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周悬站起身,退后一步。他的目光落在萧明哲身上。
萧明哲跪在地上,双手稳稳地固定著李知韵的头部。他的衬衫袖口沾了血,领口的扣子也掉了一颗。
他脸上没有表情,瞳孔收得很紧。呼吸很快,手却很稳。这就是急诊科医生该有的样子。
“你手別松。”周悬吩咐道。
“不会松!”萧明哲的声音嘶哑,却没有任何犹豫。
救护车到了。急救员衝进来,一眼看见李知韵颈前的笔管,脚步顿了半拍。
“环甲膜切开,临时气道。”周悬迎上去,语速极快,“花生过敏引发休克,已肌注肾上腺素。笔管不要拔,到院后换正式气管套管!”
急救员点头接手。萧明哲鬆开手的瞬间,十根手指同时抽搐了一下。跪了太久,他的膝盖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撑著桌沿站起来,看著李知韵被抬上担架。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找到了萧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