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假。”
许嘉音盯著他看了两秒。周悬的表情和平时开晨会没区別,松垮的灰色卫衣,袖口还有下午蹭的碘伏痕跡。
但他说那六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常慢了一点点。慢到只有每天听他下医嘱的人才能察觉。
许嘉音低下头,拿起笔。她的字很漂亮,结构端正,笔锋利落。
写到“辛苦你了”时,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她忽然很想知道,沈初夏收到这六个字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吗?会哭吗?还是会像周悬说的那样,骂他一句“就知道说辛苦,家务你倒是多干点”?
不管哪种反应,那都是属於沈初夏的。跟她许嘉音没有任何关係。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卡片放在桌上晾乾。
“师父,我有个问题。”
“说。”
“您当初为什么选嫂子?”
周悬拧杯盖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了许嘉音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常,和审阅病歷报告时的专注度差不多。但许嘉音的后颈还是绷紧了。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送礼对象的偏好,才能判断礼物是否匹配。”许嘉音的理由准备得很充分。
周悬没说话。他喝了口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急诊通道,一辆救护车正倒车入位,尾灯一闪一闪。
“实习第三年,除夕夜值班。”他的语气像在念入院记录,“凌晨三点,连续处理了四台急诊。第五个患者推进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在抖。”
许嘉音坐直了身体。
“不是累的,是低血糖。从前一天中午到凌晨三点,十五个小时没吃东西。”
“她那时候还是护理部的实习生,轮转到急诊。她看见我手抖,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了一块压缩饼乾塞进我白大褂兜里。”
周悬转过身,面对许嘉音:“那块饼乾是她自己的晚饭。”
许嘉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也没吃饭。值了同样的十五个小时。”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的问题,答案很简单。”周悬拿起保温杯往门口走,“不是我选她。是她先把饼乾给了我。我再怎么不要脸,也得把这辈子还给她。”
他拉开门,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
“许嘉音。”
“在。”
周悬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盒子上,又移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开口说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那条链子我看了,选得不错。磁吸扣,细链,萤石色配丁香花。你確实花了心思。”
许嘉音点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周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女性骨盆的正面解剖图。髂骨翼、坐骨棘、耻骨联合,所有结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看你最近精力挺充沛。”周悬的声音不咸不淡,“明天中午之前,把女性骨盆的所有韧带附著点、血管走行、神经分布,画五十遍交给我。”
许嘉音握著图纸的手指僵住了。
“画错一根,”周悬拉开门,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闪烁灯管下。他的声音远远飘回来,“明天就去洗胃室站一天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