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费也算我的。让老刘开麵包车送,別叫救护车,动静太大。”
赵铁柱收好钱,翻了翻通讯录,突然抬起头。
“师父,还有件事。东湾镇卫生院上上周进了恆瑞明,已经开了二十三张处方。”
“有个六十二岁的男患者,吃了九天,前天突然浑身酸痛,尿色跟浓茶一样。”
周悬的手停在保温杯上。
“浑身酸痛,尿色深。九天。”他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
“陈姐怎么处理的?”
“让他停药了,开了点保肝药。但没查肌酸激酶和肾功能,卫生院没设备。”
周悬放下保温杯:“这个人也叫过来。明天,跟刘秀兰一起。”
“东湾镇到这儿可有四十公里。”
“铁柱!”周悬打断他。
赵铁柱立刻立正。
“这个人的症状,不只是肝的问题。浑身酸痛加尿色深,如果肌酸激酶已经飆上去了……”
赵铁柱在基层干了十一年。
浑身酸痛、酱油尿。这组症状他在教科书的警示框里见过。
横纹肌溶解!
“我马上打电话!”赵铁柱衝出办公室,差点撞上门框。
办公室里只剩周悬和萧明哲。
萧明哲打开电脑,登录了常春藤的远程资料库。
“师父,如果那个患者真的是横纹肌溶解,恆瑞明的问题就不只是肝毒性了。”
“他汀类药物的横纹肌溶解风险一直存在,但发生率极低。”
萧明哲敲著键盘,“除非血药浓度异常升高。”
“cyp2c9慢代谢型,叠加肝功能不全,血药浓度会飆升到四到六倍。”
他自己理顺了逻辑,“这个浓度,不光打肝臟,还打骨骼肌!”
论文全文加载了出来,萧明哲把屏幕转向周悬。
这是日本学者2019年的研究。
结论显示,慢代谢型个体服用该类药物后,血药浓度会升高2.7倍。
而亚洲人群中,这种基因频率约为3.4%。
“2.7倍。”萧明哲念出这个数字。
“恆瑞明的论文只提了一句存在基因多態性,却隱瞒了具体倍数,也没做亚组分析。”
他指著第27条参考文献:“这是fda的审评报告,关於代谢酶的標註建议。我正在下载。”
周悬站起身,走到窗边。
停车场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那条没撤掉的横幅上。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京城號码,尾號四个六。
铃声响到第六下,周悬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周医生,恆瑞明的事,別查太深。”
周悬握著手机,保持沉默。
对方的呼吸声贴在听筒上,又补了一句。
“037还活著。但他藏的地方,方怀远已经在找了。”
嘟。线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