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老医生坐直了身体。
“你只给大家看结论,不看细则。方教授,你是选择性引用,还是觉得在座的同行都不会去翻原文?”
方怀远的笑容收敛了。从容变成了克制,克制变成了警惕。
“共识是集体討论的结果,结论和细则並不矛盾……”
“当然不矛盾!”周悬打断了他,“两句话放在一起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强制每个人都做检测,但一旦发现慢代谢型,你必须调整方案!”
他猛地转向王德明:“王总监,恆瑞明的说明书里,有这条减量建议吗?”
王德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有。”周悬替他回答,“说明书里没有,处方指导里没有,你们给基层的推广材料里更没有!”
“你们不是不知道风险。你们是知道了,然后把它藏起来了!”
赵铁柱在最后一排重新举起处方。四十张处方纸在灯光下泛著微黄的旧色。
许嘉音举起代谢通路图。红色的药物蓄积路径,从代谢通道一路延伸到肌肉细胞破裂的终点。
萧明哲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那是方怀远三年前的论文截图,p值小於0.01的数据被红框圈死。
三个人,三份证据,同时面向全场。
方怀远慢慢把翻页笔放在讲台上:“周悬,你要清楚,你现在质疑的是国家级学术共识。六位专家,三所顶级院校,两个重点实验室。”
他走到讲台最前沿,居高临下地俯视:“你一个三线城市急诊科的代理副主任,有这个资格吗?”
钱德胜的脑袋缩了下去,恨不得让椅子把自己吞掉。
周悬把右手插进裤兜,声音平淡:“方教授,我没有质疑共识。我只是把你跳过的那几页,念给大家听了。”
方怀远的指节收紧又鬆开。
“至於资格。”周悬偏了偏头,“抢救室里躺著的那两个人,没问过我的资格。东湾镇那个心臟快停了的老农民,也没问过我是不是代理副主任。”
“他只问了一句话。”周悬死死盯著方怀远,“医生,我能活吗?”
会场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一百多號人,没有一个在动。
方怀远沉默了三秒。隨后他转身,按下了翻页笔。
巨幕上赫然写著:关於质疑方的学术背景与动机审查建议。
第一行字跡冰冷:“周悬,原京城协和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八年前,因学术不端指控离职。”
萧明哲猛地站了起来。许嘉音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铁柱的拳头砸在椅背上,整排座椅都在震动。
周悬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上的柴犬,把话筒凑到嘴边。
“方教授,你確定要翻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