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会散场,钱德胜是最后一个离开嘉宾席的。
不是因为矜持,是因为腿软!
他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会场只剩下收拾桌椅的工作人员,他才扶著扶手站起来。膝盖磕在桌沿,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基层医生还在聊天。每个人都攥著手机,语气急促。
“恆瑞明”三个字从身边飘过。钱德胜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差点撞上消防栓。
他躲进男厕所,反锁了隔间的门。手机屏幕上,跳出七个未接来电。
三个来自永昌製药的区域经理,两个来自卫生局医政科,还有两个陌生號码。他一个都不敢回!
钱德胜靠著隔板,闭上眼。
恆瑞明进院的目录,是他签的字。每季度三万二的学术推广费,打在他老婆的帐户上。去年底的药事委员会,更是他力排眾议拍的板。
这些事,平时叫“正常学术合作”。今天之后,每一笔都是定时炸弹!
他翻开微信,永昌区域经理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最后一条发在八分钟前:“钱主任,方教授已经离开了,您那边什么情况?周悬到底什么来头?速回电话!!!”
钱德胜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翻到另一个对话框,备註是“孙处”。
孙处全名孙立权,省卫健委药政处副处长。这是钱德胜能攀上的最高关係。去年恆瑞明进院,就是孙立权牵的线。
钱德胜编辑了一条消息:“孙处,今天的研討会出了点状况,您方便接电话吗?”
他盯著屏幕,等了三十秒。已读,没回復。
又等了一分钟,对话框底部才跳出四个字:“你先说。”
钱德胜的手指刪刪改改,最终放弃打字,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嘟了六声,接通了。
“孙处,我是德胜。”
“说。”
“今天方教授在会上跟周悬槓上了。结果……方教授中途退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周悬是谁?”
“就是急诊科那个代理副主任。我跟您提过的,平时不怎么管事,今天突然……”
“我知道了。”孙立权打断他,“方怀远自己走的?”
“对!他还建议基层审慎评估处方。现在好多卫生院已经暂停开恆瑞明了,我……”
“恆瑞明进院的药事会记录,你手上有几份?”
钱德胜愣住了。这个问题的方向不对!
孙立权不是在关心研討会,而是在確认,自己的痕跡能不能擦乾净。
“记录都在医务科存档,一式三份。”
“你签的字?”
“……签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德胜,这件事你先別声张。研討会的事我会了解,你管好你自己那一摊!”
“孙处,我……”
“还有,那个周悬,他在京城是什么背景?”
钱德胜张了张嘴。他在清河二院待了这么多年,竟然从没查过周悬的底细。
他只知道周悬是个咸鱼。不爭不抢,每天准点下班,骑著破电驴接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