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清楚,好像以前在协和待过……”
“协和?”孙立权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音阶,“哪个科?”
“急诊科。方教授说,他八年前因为学术不端离开了协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钱德胜以为信號断了。
“德胜。”孙立权终於开口,语气像是在念一份需要字字斟酌的文件。
“你听好。从现在开始,不要跟周悬起任何衝突。不要在公开场合提恆瑞明。不要主动联繫永昌製药的人!”
“孙处?”
“你听不懂吗!”
钱德胜本能地站直身体,后脑勺撞在隔板上:“听懂了。”
电话掛断。钱德胜站在厕所隔间里,大脑飞速运转。
孙立权的態度太谨慎了!一个区县医院的记录,犯不著让副处长紧张成这样。
除非,恆瑞明这件事的波及范围,远不止一场研討会。
……
他解锁手机,点开永昌区域经理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钱主任???”
钱德胜盯著那三个问號,拇指悬停了五秒。他退出对话框,长按头像,点了“刪除好友”。
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垮著,领带歪了。衬衫领口被汗浸出一圈深色。他理了理领带,吸了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人靠在墙边打电话。钱德胜没见过这个人。
对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像扫描仪扫过条形码。停留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钱德胜加快脚步,小跑著衝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餵?”
“把工行那张卡里的钱,今天全部转走。转到你妈的户头上!”
“怎么了?”
“別问了,现在就转!”
他掛断电话,靠在电梯壁上。金属墙面映出他的侧脸,变形,扭曲,看不清表情。
电梯在负一楼停住。地下停车场的灯管在闪烁,明灭不定。
钱德胜走向自己的车,按了两下遥控钥匙。车灯亮了又灭。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启动引擎。行车记录仪的红灯亮著,无声记录。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区號010。
钱德胜盯著屏幕,手指微微发颤。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钱主任。”对方的声音陌生,语调客气,每个字的间距均匀得像节拍器。
“我姓陈,是方怀远教授的学生。方教授让我转达一句话。”
钱德胜攥紧了方向盘。
“方教授说,周悬这个人,不能留在清河二院!”
停车场的灯管又闪了一下,车內陷入短暂的黑暗。
“钱主任,您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