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刀,盯著天花板。
沈初夏认识这个表情。这是周悬在抢救室遇到棘手情况时,大脑高速运转的前兆。
通常持续五到十秒,然后他会做出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果然,八秒后,周悬站了起来。
他走进书房,翻出一个黑色的皮质卷袋。卷袋展开,里面是一整套手术器械!
沈初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周悬,你要用手术刀……做手工?”
周悬取出刀柄,对著灯光检查刀片的角度。
“这把刀的刃口厚度0.38毫米,切割精度可以控制在半毫米以內。”
他冷哼一声:“你觉得那把烂裁纸刀,配做城堡吗?”
沈初夏看著他把器械一件件摆在茶几上,旁边是鸡蛋托盘和瓶盖。
这个画面的违和感,大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周小果凑过来,盯著那排银光闪闪的器械,眼睛瞪得溜圆。
“粑粑!这个是你切人用的刀吗?”
“不是切人,是救人。”
“那现在是在救城堡?”
周悬蹲下来,把第一块纸板铺平。
他左手压住边缘,右手握住刀柄。那个握姿,和他在手术台上执刀时分毫不差!
刀尖落在纸板表面,他停了一秒。
“小果,你说要塔楼、吊桥、旗子?”
“对!还要有护城河!”
“护城河。”周悬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那半瓶白乳胶。
他的手腕动了。
刀刃切入纸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
声音乾净利落,切口整齐得像是机器裁出来的。
第一刀,直线,十二厘米。
第二刀,直角转弯,误差肉眼不可见。
第三刀是弧线。沿著脑海中塔楼的轮廓,他的手腕匀速旋转。
纸板碎屑没有飞溅,每一刀都恰好切透单层瓦楞,绝不伤及桌面。
沈初夏端著水杯站在他身后,看著那双手。
那双缝合过心臟、止住过大动脉破裂的手,此刻正在裁一座纸板城堡。
周悬头也不抬,刀尖继续滑动:“老婆,吸管递一下。”
沈初夏把吸管放在他手边,发现周悬的眉头皱得比在手术室里还紧。
“你认真了。”
周悬的刀停在半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王浩宇他爸用3d印表机,”他目光落回纸板,“我用手术刀。”
刀刃重新落下,切入第二块纸板。这一刀是城堡正门的拱形门洞,弧度流畅,一气呵成!
周小果趴在茶几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把刀。
“粑粑,城堡里能住公主吗?”
“能。”
“那公主长什么样?”
“长你妈那样。”
沈初夏的水杯差点没端住。
周小果歪著头想了想:“那国王呢?”
“国王在做手工,別打扰他。”
客厅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板上。
茶几上,纸板碎片越来越多,城堡的雏形开始从废纸堆里浮现。
周悬放下手术刀,拿起了持针器。
沈初夏的表情变了:“你还用持针器?”
“吸管太软,直接粘会歪。”
他把吸管裁成四段,用持针器夹住一端,精准地插进预留的孔位里。
“持针器夹持力均匀,不会把吸管捏扁。”
这个解释在医学上完全成立,但用在幼儿园作业上,荒谬得让沈初夏说不出话。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周悬瞥了一眼屏幕。京城號码,老师的简讯,还是那八个字:“明天来京,带上证据。”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持针器,继续夹第二根吸管。
“粑粑,”周小果拽著他的衣角,“明天能贏王浩宇吗?”
周悬把吸管插进塔楼顶端的旗杆位,角度垂直,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著女儿,语气平静。
“你粑粑这辈子,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