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用手术刀做手工这件事,沈初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一面城墙已经立起来了。纸板切口齐整,像机器衝压的成品。每一道稜角都是九十度直角,肉眼根本找不到误差。
周悬把城墙靠在茶几腿上晾胶,拿起第二块纸板。纸板背面印著“空调特惠,直降八百”。他翻了个面,用记號笔画出塔楼的展开图。
沈初夏凑过来看了一眼。展开图上標註了精確的摺叠线、开窗位置、咬合卡槽。每条线旁都写著毫米级的数字。字跡潦草,数据却清晰。
“你画的这个……”沈初夏想了想措辞,“跟手术方案似的。”
“本来就是。”周悬头也不抬,“结构力学和解剖学是一回事。受力点找错了,城堡会塌;血管走向搞错了,人会死!”
“我说的是幼儿园作业。”
“幼儿园作业就不需要结构力学了?王浩宇他爸用3d列印,那是工业碾压。我用手术刀,这叫手艺碾压。本质一样,都是降维打击!”
沈初夏不说话了。她端著水杯坐回沙发,决定当一个安静的观眾。
周小果可没这个觉悟。她趴在茶几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死死盯著移动的刀尖。
“粑粑,城堡有几层?”
“三层。”
“三层够吗?王浩宇的有四层!”
“他那是印表机堆的。我这三层,每一层都能拆开看內部结构。他的能吗?”
周小果听不太懂,但她听出了关键信息:爸爸的比王浩宇的厉害。这就够了!
手术刀切入第二块纸板。这一次,是塔楼的锥形屋顶。
锥面需要从平面纸板上裁出一个扇形,捲成圆锥。难点在於弧度必须精確,否则卷出来的锥面会留缝,或者重叠。
周悬没用圆规。他左手压住纸板中心,右手握刀,手腕匀速旋转。刀尖在纸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沈初夏看得很清楚。那个旋转的动作,和他手术台上分离组织时的手腕运动完全一致。稳,匀,连贯,没有任何顿挫。
弧线闭合。扇形落了下来,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周悬拿起扇形纸板,两手轻轻一卷,锥面成型。接缝处,严丝合缝!
他用白乳胶固定接缝,拿持针器夹著吸管段,顶在锥尖內侧做支撑。
“这是旗杆的底座。”他对周小果说,“旗杆插进去后,靠这个支撑点固定。不会歪,也不会倒。”
周小果拼命点头。虽然,她只关心旗子的顏色。
“粉色!我要粉色的旗子!”
“家里没有粉色的纸。”
“那怎么办?”
周悬扫了一眼客厅。目光掠过纸巾盒、靠枕、杂物篮。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冰箱上。
冰箱门上贴著一张周小果的画。那是张蜡笔画,画著一家三口手拉手。天空是紫色的,太阳是绿色的,三个人的头髮都是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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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贴著一张超市促销传单,红底白字。周悬走过去,撕下了传单。
“不是要粉色吗?”他翻到传单背面,“这面是白的,用记號笔画上去。”
他翻出一支红色记號笔和一支白色修正液笔,交替涂抹。修正液打底,记號笔晕染。几笔下去,一面指甲盖大小的三角旗出现了。
顏色不算正粉,偏向珊瑚色。但在灯光下,效果出奇地好!
周小果尖叫起来:“好看!”
周悬把小旗裁下来,粘在吸管旗杆顶端。旗杆插进塔楼锥尖。第一座塔楼,完成了。
他把塔楼放在茶几上,退后半步观察。塔楼高十二厘米,底部直径四厘米。锥形屋顶的坡度大约三十度。
窗户是他用刀尖挑出来的鏤空十字形,光线从里面透出来。这是快递纸板做的,却完全看不出来。
沈初夏放下水杯,走过来蹲在茶几旁。她盯著那座塔楼,看了五秒。
“周悬。”
“嗯。”
“你认真做手工的样子,比做手术还可怕。”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