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你!”
周悬没理她,开始做第二座塔楼。接下来是城堡主体。主殿、侧翼、连廊、吊桥。每一个部件都需要单独裁切,预留卡槽,拼接组装。
鸡蛋托盘被裁成了城墙垛口。六个瓶盖倒扣过来,变成圆形的瞭望塔。吸管被裁成短段,横向粘在纸板上,组成了吊桥桥面。
这座城堡没有胶水堆砌的粗糙感。所有部件都靠卡槽咬合,胶水只用在关键承重点。
周悬做到连廊时,遇到了问题。连廊需要两根平行的纸板梁,跨度六厘米。纸板太薄,平放会塌。
他盯著纸板梁想了三秒。隨后拿起手术刀,沿著瓦楞方向,每隔两毫米划一道浅痕。不切断,只破坏表层纸面。
划完之后,他把纸板反向轻折。纸板沿著划痕,形成了均匀的波纹状。
“瓦楞增稳。”他自言自语,“和胸骨固定钢丝的受力分散原理一样。”
沈初夏:“……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解释?”
“折了之后,不容易塌。”
波纹纸板梁架上去,稳得纹丝不动!
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客厅地板铺满了纸板碎屑,空气里瀰漫著白乳胶的微酸气味。
周小果已经困了,歪在沙发上,眼皮打架。她死撑著不肯去睡,每隔几分钟就睁开眼,確认一下城堡的进度。
“粑粑……护城河呢……”
“最后做。”
“要有水……”
“用锡纸。”
周悬从厨房翻出一卷铝箔纸,裁了一条窄带。铝箔铺在城堡底座周围,褶皱的表面泛著碎银色的光。像水。
周小果彻底撑不住了。她嘟囔了一句“好漂亮”,脑袋歪到靠枕上,睡著了。
沈初夏把她抱进臥室。回来时,周悬正在做最后一个部件。城门。
两扇对开的城门,高三厘米,宽两厘米。他用刀尖刻出木纹,一道一道,间距均匀。门环是瓶盖拉环掰下来的,粘在正中央。
城门装上的那一刻,整座城堡,完成了!
沈初夏站在茶几前,低头俯视。主殿居中,双塔楼对称矗立。锥形屋顶上,各插著一面珊瑚色小旗。
连廊从侧翼延伸出去,吊桥斜搭在护城河上。城墙垛口呈锯齿形,六个瓶盖瞭望塔均匀分布。铝箔护城河环绕一周,折射出细碎光斑。
全部的材料,只有这些:两块快递纸板,一个鸡蛋托盘,四根吸管,六个瓶盖,一卷铝箔纸,半瓶白乳胶。
沈初夏蹲下来,视线与城堡平齐。从这个角度看去,鏤空的十字窗透著灯光,城门的木纹清晰可见。
她伸手想碰一下塔楼,手指却停在半厘米外。
“能摸吗?”
“能。卡槽结构,承重没问题。”
她轻轻按了按塔楼顶部。纹丝不动!
周悬开始收拾器械。手术刀擦净,插回卷袋。持针器归位,卡扣扣紧。他卷好黑色皮质卷袋,系上束带。
沈初夏直起身,看著他。
“周悬。”
“嗯?”
“你要是当年没学医,去做手办模型,估计也是行业天花板!”
周悬把卷袋放回书房抽屉,走了出来。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城堡,又瞥向臥室的方向。
“模型不能救人。”
他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老师的简讯还亮著:“明天来京,带上证据。”
沈初夏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行字。她没问。她走进厨房,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喝完去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悬接过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老师,是萧明哲。
消息只有一句话:“老师,钱主任明天要开全科会,议题是『急诊科岗位优化调整』。”
周悬盯著屏幕。手中的牛奶盒,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