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玉簪玄煞绝魂之力,如最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坛蟾神魂之处。
坛蟾膨胀如鼓的躯体剧烈一震,那双暴突的、满是血丝的眼眸中,光芒骤然凝固,隨即迅速黯淡、涣散,如同燃尽的烛火。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黄气流自尸身中飘出。那气流隱约呈人立之形,上半身似狼,下半身似蟾的轮廓,挣扎著欲要遁走。
许长清袖袍一卷,杀生炁化作无形之手,將那灰黄气流稳稳摄住。入手沉重阴冷,內里充斥著贪婪、掠夺、囤积的混乱意念,像攥住了一团飢饿的活物。
而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双展开的幽蓝鹰翼,翼尖如刃,羽毛边缘泛著虚宿特有的冷光。鹰首高昂,双目如电,俯瞰之下,院中残余的煞气竟被逼得四散溃逃。
许长清记得,虚明修炼《天虚养命法》多年,凝出的应星之相本应是缩形佝僂、见光则逃的畏光鼠相。
那是惧煞入骨的具象,是虚宿照命的原貌,如今鼠相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鹰。
幽蓝,冷静,俯瞰眾生。
许长清沉默片刻,心中猜测,应该穿越换魂,原身那份深入骨髓的畏缩怯懦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自身的清明意志。
命格由此生变,应星之相也隨之重塑。
虚宿依旧是虚宿。但应星之势,已从鼠相变成了鹰相。
而厢房內,阿苓瞪大了眼,喃喃道:“那是什么?”
赤明子目光一凝,隨即露出一丝笑意:“应星之相。”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你师父身负虚宿命格,应星之相本应是畏光鼠相,见煞即惧,遇事则缩。”
“那观主的为什么是鹰相?”採薇大胆问道。
“命格隨心,心性变了,命格自然不同。”赤明子灌了口酒,慢悠悠道,“鹰相,幽蓝冷静,俯瞰眾生。这是意志如铁、杀心深重的具象。”
话音未落,只见那幽蓝鹰相猛然振翅,化作一道冷电般的流光,直扑向那正自挣扎的人立狼相。
鹰喙如鉤,狠狠啄入狼相脊背,双爪如刃,將那一团灰黄气流死死按住。狼相发出无声的惨嚎,拼命挣扎扭动,却被鹰翼捲起的幽蓝冷光牢牢困住。
鹰相昂首,一口一口將狼相撕裂、吞入腹中。每一口咬下,那灰黄气流便黯淡一分,而幽蓝鹰翼的轮廓则愈发凝实清晰,翼尖的冷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吞尽之时,鹰首一阵模糊,竟渐渐化成一颗狼头。
鹰视狼顾,尽入彀中。
许长清只觉神魂一震,一股庞大的运道之力融入己身,周身气机隱隱凝实,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也更加敏锐。
更有零散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是坛蟾的修行体悟,杂乱不堪,却也有不少可鑑之处。
许长清睁开眼,目光落向地上那具乾瘪的蟾尸。
“命格掠夺,气运加身……这便是七煞相噬的滋味么?”许长清心底明悟,一股难以名状的饥渴悄然升起,像尝过血腥的猛兽,再也压不住骨子里的贪慾。
於是,他的眼神愈发冷了。
赤明子隔著窗子听见这话,嘆了口气,喃喃道:“这世道就是如此。人吃人,煞吞煞,谁也逃不脱。七煞之爭,要么踩著別人的尸骨往上爬,要么变成別人脚下的尸骨。没有第三条路。”
素娥望著院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了许多,心中一抹心疼闪过。
那身影在暮色中笔直如剑,身后幽蓝鹰翼虚影尚未散去,冷光流转,映得满院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