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疯子负手立於院角,青衫在晚风中微动,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静静看著许长清凝神体悟的模样。
许长清双目紧闭,眉心微蹙,指尖那枚剑丸忽明忽暗,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剑疯子嘴角勾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
这老疯子心中自有盘算。
这枚剑丸里,藏的是他一丝寂灭剑意。若能降服炼化,自可感悟其中真意,化为己用,於剑道大有裨益。若不能,剑意反噬,剑心崩毁,也不过是机缘不够、运气不好罢了。
而且剑丸之道,杀伐凌厉,威力巨大。与剑光二者同存丹田炁海,便如一山二虎。初期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待日后修为渐深,剑意壮大,难免彼此衝突,互相掣肘。
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日后如何抉择。
到那时,他只消去劝赤明子再觅佳徒。以那老道的性子,不来找他拼命才叫怪事。
“桀桀桀...”
想到这里,他喉间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桀桀如夜梟掠过。
许长清自是不知剑疯子的疯狂与算计,更不知这人生性孤峭,心中唯有剑道巔峰,什么宗门责任、师徒羈绊,於他皆如浮云。
为此他游歷四方,寻人比剑,更是四处隨手赐下剑丸,传授各种剑道皮毛法门。若其中有后辈能从中脱颖而出,那便是同道种子,值得多看两眼。若是不能,被剑意反噬,剑心崩毁,剑疯子心中不会起半分波澜。
世间剑修多如过江之鯽,能走到最后的,终究寥寥。
剑疯子自己便是从无数廝杀与抉择中斩出来的,他认为唯有能走出自身剑道者,方有资格与他论剑。
不能者,皆是废物。
而那枚剑丸既是机缘,也是考验。
许长清若能压服剑丸,练出些名堂来,日后自然会来找他算这笔帐,再比一场。若是不能,那连见自己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念及此处,剑疯子也不等许长清如何,转身便走。
他身形看似閒庭信步,一步跨出,却已在数丈之外,再几步,便融入了苍茫暮色之中。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松涛阵阵。
远处,素娥、阿薇等人见斗剑已毕,那骇人的老者已经离去,这才敢小心翼翼靠近,眼中犹带惊悸与担忧。
只是见许长清还在闭眼参悟之中,也不敢打扰,默默收拾起被剑气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庭院。
“那老人……好可恶。”过了这几日,已经恢復少女心性的阿苓对青羊观已经当做半个家,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懣。
阿薇也是面色发白,强自镇定地摸摸妹妹的头:“观主既然无事,便是贏了。我们快些收拾,莫要打扰观主调息。”
素娥没有说话,只是清亮的眸子望著静立不动的许长清。
......
庭院中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斜照在青石板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松涛声不知何时又起了,沙沙作响,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许长清终於消化脑海中的信息,环顾四周,却发现剑疯子早不知何时已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