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化作一种粘稠、阴冷的光,无声地流淌下来,笼罩著整个青羊观。
几乎同时,一股极淡、却沁入骨髓的阴寒之气,自西厢素娥房间的方向悄然瀰漫开来。
那气息是一种纯粹、古老的太阴之气,仿佛沉寂了万载的冥土被无意间掀开了一角,那些至阴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现世。
许长清眉头一皱,脚下血莲闪过,身形已如轻烟般掠向西厢。
素娥的房间门窗紧闭,但门缝窗隙间,正有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气流缓缓渗出,触之冰寒。
房內並无灯火,一片漆黑,唯有那阴气越来越浓。
“素娥?”许长清推门进去。
房內,素娥盘膝坐在榻上,周身被一层浓郁的灰白气息包裹。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处,一点幽光若隱若现,形似盈凸月。
“传言,月有九相,这便是其中一相吧。”许长清心中猜测。
此刻,她的身体正疯狂吸纳著那些至阴之气,虽在竭力压制,在这股力量的强行灌注下,她原本初入养身境的气血与微弱灵机,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质变,隱隱有突破至炼炁境的徵兆
四月初九,冥主降生,天地间阴气至盛,对於素娥这等身负太阴天赋之人而言,无异於天降甘霖,是修炼的最佳时机。但倒霉的是,素娥並无炼炁之法,无法炼化这些汹涌而至的阴气。
届时,她要么被阴气撑爆经脉魂魄,要么被彻底同化,成为只余本能的【太阴子】,神智能否保全,却是未知。
“传言,太阴本有位格,但上古大变之后,位格无主,只剩本能,便会同化侵蚀人间身负太阴天赋之人,使其同化为【太阴子】。”许长清暗道。
许长清修为尚浅,神识无法离体远游,但此刻情况危急,只能行险一搏。
他上前一步,缓缓俯身,將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素娥冰凉的额前。
两人肌肤相触,少女肌肤细腻如玉,又因阴气入体而触感沁凉,令人心旌微摇。他连忙收敛心神,神识小心翼翼探出,试图进入素娥识海,传下炼炁法门,助她疏导这滔天阴气。
然而,神识方一进入,许长清便觉不对。
素娥的识海空空荡荡,神魂竟不在躯壳之內。
“怎会如此?”许长清心中一凛,正欲抽身退走,另寻他法。
就在此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神识中响起:
“是师父吗?”
是素娥的声音,带著几分茫然,几分依赖。
同时素娥眉心幽光大亮,许长清的神识瞬间被拉扯。
许长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冰冷、死寂、空旷。
这是许长清清醒后的第一感受。
而神奇的是,此刻他的神识在此地居然凝实化形,而非现世那种虚幻的状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轮廓清晰,与肉身无异,只是通体泛著一层淡淡的微光,显得有些不真实。
许长清打量著此地环境,
天空是一片灰暗,一轮巨大的幽月高悬,洒下惨澹的灰白光芒,將万物都镀上一层死寂的轮廓。大地辽阔,却是一片荒芜,暗色的土石裸露,间或有几丛枯骨般的树木,枝丫扭曲,无叶无芽。
一条灰色大河自天际蜿蜒而来,河面广阔无边,河水无声流淌,粘稠如浆,间或有巨大的阴影在其下缓缓蠕动,投下令人心悸的轮廓。
空中飘浮著淡淡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几道模糊的影子,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无声游荡。
更远处,巍峨城郭的轮廓若隱若现,黑沉如铁铸,城头旌旗招展,旗上绘著狰狞鬼面,在无风的灰暗中静静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