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子时。
磨剑声又起。
“嚓……嚓……嚓……”
许长清盘坐静室,眼皮下的眼球微微滚动。
他想起白日里,自己曾问过赤明子。
“师父,这『鬼磨剑』……究竟是何物?为何每夜纠缠不休?”
彼时赤明子正歪在石桌上打盹,闻言掀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鬼磨剑?”老道咂咂嘴,然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小子,等你日后去了玄都山,自然就明白了。”
“玄都山?”许长清追问,“那『鬼磨剑』与玄都山有何关联?”
赤明子没有明说,只是摆摆手,重新闔上眼睛,嘟囔道:“问那么多作甚?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快快炼剑......”
言罢,任凭许长清再问,也只是鼾声渐起。
此刻,磨剑声已达顶峰。
若有灵觉超群之辈在此,便能看见许长清身前立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披一袭道袍,袍色漆黑如最深沉的夜,心口处却绣著一轮惨白的大日。日轮边缘扭曲,仿佛在燃烧,又仿佛在溃散。
黑日道袍无风自动,人影背对著他,蹲踞在一片虚无之中,手里握著一柄剑,在一块巨大的磨石上一下又一下地磨著。
人影格外模糊,轮廓时聚时散,仿佛隔著一层剧烈波动的水面,又像是某种遥远虚空中投射而来的残响,信號极其不稳。
只能勉强辨认出那磨剑的动作,机械、重复,带著一种非人的僵硬与执著。
若再细看,便能发现那人影的眼底时不时闪过一抹饥渴之色,像是盯著一株將熟未熟的大药。
许长清不知外界情形,只是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探究衝动,谨记赤明子的告诫。
不可应答,不可循声,不可捂耳。
不知过了多久,子时终尽。
那充斥天地的磨剑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许长清缓缓睁开眼,他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气息更加沉凝。
內视丹田,那枚杀生剑种似乎缩小了微不可察的一圈,光芒却愈发凝实纯粹。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山轮廓模糊。
“玄都山……”许长清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若有所思。
赤明子语焉不详,但显然那地方与这“鬼磨剑”,乃至与《纯阳注剑道仙经》的根源有著莫大关联。
可惜线索太少,无从推测。
......
四月初九,在此世,据言是冥主降生之日,素有“日值月破,大事不宜”之说。
世人为此时有祭祀,以求万事顺遂。
子时刚过,窗外天光忽然有异。
许长清推门而出,抬头望去,只见一轮本该清辉洒落的明月,不知何时变成幽白之色,泛著一层惨澹的灰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尸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