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有些不太理智的同道,或是覬覦真人身上之物,或是单纯觉得他疯癲可欺,便打了他的主意。”
她顿了顿,脚步未停。
“但这些同道呢,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要不就是无声无息地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不就是莫名异化、恶墮。再要不,就是毫无徵兆地直接暴毙街头,死状千奇百怪。”
“於是乎,久而久之,道人的名声便就这么传了出去。凡是附近听过这些传说的同道们,大多都会选择敬而远之,退避三舍。便如方才那『天蓬』一脉的贵妇,看似跋扈,实则消息灵通,怕是认出了真人,这才跑得那般快。”
许长清適时接话:“哦?还有这等说法?贫僧与道长同行一路,倒未觉异常,只当是位率性前辈。但为何梅管事你,似乎並不如何畏惧?”
“呵呵,”梅浅浅轻笑一声,“在下因职责之故,经常来往於【寧州】各地通商,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与事物。再加上身处【四海阁】麾下,消息渠道总比寻常散修同道要灵通那么一些。似真人这等……存在,在下也曾遇上过几位。”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道。
“久而久之,便也摸出些门道。一般来说,只要不主动起恶念、贪念,不去刻意触犯他们的『执念规则』,满足他们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比如真人他爱酒爱財,予他些方便,便能相安无事。甚至,偶尔还能得些意想不到的便利,就如真人引荐大师前来。”
说著,梅浅浅突然停下了脚步。此时两人已穿过如意楼气派的前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拓展了空间的巨大中庭集市。
她目光在许长清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展顏一笑。
“欢喜道友,”她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果然是好运道。”
许长清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掛著那副憨厚中带著市侩的假笑,问道:“哦?梅管事此言是何意?贫僧愚钝,还望指点。”
梅浅浅抬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光洁的额角,摇头笑道:“真人的记忆……似乎不太好。他总以为曾往我这坊市带过许多人,换过许多钱財。每次来,都像是头一遭般新鲜。但我这做管事的,记性却必须得好。”
她声音压低了些:“自被派驻到这清河、明海、元岗三县交界之地经营这处临时集会的这些日子里,真人带过数人找我换过钱財。但大多是道人,再就是儒士,却从未有过和尚。”
梅浅浅的目光再次落在许长清身上。
“唯一一个,便是欢喜道友你了。”
“原来如此……”许长清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有趣的軼事,“看来贫僧与道长,还真是有缘。说不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哈哈。”
梅浅浅也笑了,不再深究,转身指向热闹的集市:“缘分妙不可言。欢喜道友,集市已到,不知您是想隨意逛逛,看看有无合眼缘的物件,还是有什么特定的需求?在下或可代为留意。”
许长清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心中诸多念头翻腾,最终归於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七禽子之事暂且放下,眼下这千金坊的集会,才是实实在在的机缘。
他抖了抖僧袍,对梅浅浅合十道:
“有劳管事费心。贫僧初来乍到,便先隨意看看,若有不明之处,再向管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