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清回头望去。
身后几步外,站著一个身形佝僂、披著件灰扑扑旧袍子的老猿。
这老猿麵皮褶皱深陷,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浑浊的黄光,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许长清。
它手里拄著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杖,杖头掛著一个脏兮兮的布囊,鼓鼓囊囊不知装著什么。
“老施主,叫住贫僧,有何见教?”许长清单手竖掌,笑的一脸和善,而一手却背后掐诀。
老猿咧了咧嘴,露出几颗发黄残缺的牙齿,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不敢称见教。老朽看大师身上宝光四溢,又四处逡巡徘徊。大师,可是有货要出?”
许长清心中微凛,这坊市果然藏龙臥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妖,竟能有这般眼力?
“老施主好眼力,贫僧正想寻个有缘人,结个善果。”许长清笑道。
“就是不知老施主是如何看出贫僧正找有缘人?”
“嘿嘿,”
老猿那浑浊的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拄著木杖往前挪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老猿我修为虽不高,但却侥倖觉醒一丝『大圣』祖爷的血脉,虽说不能移山填海、看破虚妄,但对宝物灵机,却格外敏锐。”
“大圣?”许长清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根弦被拨动了,他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思绪,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究,“可是妖道修行至第九境的尊称?不知老施主祖上,是何等人物?”
他一边问,一边暗自观察老猿神色。
老猿闻言,腰杆似乎挺直了半分,脸上褶皱都舒展开些,透著股与有荣焉的傲气:“不才,祖上正是那传说中能『观日月,望阴阳』的摩天神猿一脉。”
听到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位,许长清心中有些失落。
这方世界与前世总有种种似是而非的勾连,內里却又差之千里。
他收敛心神,將话拉回正题:“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不过,贫僧这批货……可不小,不知老施主能否吃得下?”
老猿一听货不小,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连忙拍著乾瘪的胸脯,信誓旦旦:“大师儘管放心。老猿我在坊市混跡多年,专做的就是这牵线搭桥、鑑定收售的活计,靠的就是眼力和信誉。实在跟您交个底,我背后东家,那可是【四海阁】里的大族嫡系子弟,资源雄厚,门路宽广,在这襄州地界,就没有吃不下的货。”
它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而且规矩老猿都懂,不管什么来路的货,只要过了我们的手,任谁也查不到大师您头上。大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见许长清似有意动,老猿直接伸手,拉著许长清向坊市更深处走去。
“大师若信得过,不妨隨老朽移步详谈?”
许长清那是艺高人胆大,又急著將自己手上那些无用的杂物尽数出手,便没有推拒,任由老猿引路。
......
狐女阿狸倚在窗边,竖著耳朵,尾巴尖儿时不时轻颤一下。她面前的案上搁著一块白玉灵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坊市各处的画面。
“浅姐,你快看。”她扯了扯旁边正在核对帐目的梅浅浅的衣袖,语气里带著几分焦急,“那狠人被猿爷爷拉去他的『猿窟』了。以猿爷爷那雁过拔毛、刮地三尺的黑心性子,待会儿怕是要压价。那虚明可不是吃亏的主,万一被宰狠了,掀桌杀猿怎么办?”
梅浅浅闻言,放下手中的玉简帐册,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抬手揉了揉阿狸因为紧张而微微炸毛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