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谢了。”
林渊拎著装好草鱼的黑色塑胶袋,转身走出喧闹的菜市场。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林渊腾出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许晚晴的號码,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立刻传来苏芷晴和许晚晴交叠的急促声音。
“林渊,你现在在哪?”苏芷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透著一股紧张。
“刚买完菜,在往回走的路上。”林渊换了只手拎塑胶袋,避开路面上的一个水坑,“两位学姐,怎么这么大阵仗,这大周末的,没去逛街买衣服?”
电话那头,许晚晴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抢过话头:“你还有心情买菜,你是不是昨天在那院子里被那几个人惹到了?我们今早一去社里,就听人说你连夜在bbs上发了几千字的长篇大论!”
苏芷晴在旁边忍不住补充:“我们刚把你所有的帖子看完,这火力也太猛了,你这简直是在人家祖坟上蹦迪啊。”
林渊停下脚步,昨晚在什剎海四合院里,方磊和佟裕那几张傲慢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並不全是他们的原因。”林渊语气平稳,带著几分尽在掌控的从容,“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下一部小说的做资料整理,翻了太多地方县誌和当时西方传教士留下的原版记录。”
“越看这些被故意掩盖的真实数据,心里越觉得荒谬,发那些帖子,一来是疏解一下烦闷的心情,二来,也是想看看这所百年名校里的学生,究竟还有多少人保留著最基本的常识逻辑。”
林渊笑了笑,接著说:“只是没成想,他们反应这么大。”
“你管这叫疏解烦闷?”许晚晴在电话里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搬著加特林给人家上眼药呢,你知不知道事情闹多大了?”
“哦?”林渊挑了挑眉,继续朝前走去。
“那个阎崇年,就是那个经常在电视上讲歷史的阎崇年,他用实名认证帐號在你的帖子下面回復了!”苏芷晴的声音有些担忧。
“他说你完全没有正规史料支撑,全是你凭空臆想,他甚至放话,说你侮辱了他们的先人,如果不刪帖道歉,他马上就要去法院起诉你!”
听到“起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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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脑海中迅速想到了一整套精准的舆论发酵模型。
起诉?
在1998年这个网际网路刚刚起步、纸媒依然占据统治地位的时代,一个具有官方背景的知名学者,实名起诉一个大一新生,这是什么级別的社会焦点?
这是能上《南方周末》头版头条、能让全国高校沸腾、能让他的所有出版物销量瞬间原地翻十倍的顶级流量密码。
这群满清遗老,不仅主动送人头,居然连免费宣发的刀子都亲手递过来了。
林渊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林渊,你笑什么?”许晚晴被他这一声笑弄得摸不著头脑,“人家要告你,那可是要去法庭的,要是留下什么案底,你以后的出版物、甚至毕业全都会受影响,你还笑得出来?”
“学姐。”林渊重新迈开步子,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仅不怕他起诉,我甚至巴不得他明天一早就把律师函送到我手里。”
“你疯了?”苏芷晴惊呼。
“这叫国民级的免费gg位。”林渊慢条斯理地拋出底层的商业逻辑,“我的观点,只停留在论坛上,顶多算是高校圈的学术爭论,但他一旦起诉我,性质就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显然,两位学姐正在消化这个极其超前的炒作概念。
“真到了法庭上,谁主张谁举证。”林渊的声音渐渐转冷,带著文化人特有的刻薄,“他既然说我是臆想,那他必须在全国媒体的镜头前,拿出马戛尔尼使团的国书原件,拿出当年江南地方志的完整税收记录,他敢拿吗?他不敢,他要是拿出来,他这辈子立的人设就彻底崩盘了。”
林渊顿了顿,语气重新恢復了温和:“所以,学姐,如果他最后不起诉我,我真的会非常看不起他。”
许晚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別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倒好,顺杆爬著要去宰人。”
“那是他们欠这片土地上普通人的。”林渊拋下一句定调的话,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昨晚你们请我吃了饭,今天我心情大好,你们晚上来我这儿,我亲自下厨。”
“你还会做饭?”苏芷晴顿时来了精神。
“东北铁锅燉活鱼。”林渊顛了顛手里的黑色塑胶袋,“刚买了一条六斤的草鱼,我保证你们在京城那些高档酒楼里,绝对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口味。”
两位学姐听出林渊压根没把起诉当回事,彻底放了心。
“行,既然林大厨亲自邀约,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掛断电话,林渊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里有些闷热,他把草鱼隨手扔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连手都没洗,径直走到书桌前,按下了电脑机箱的电源键。
林渊右手中指快速拨动滑鼠滚轮,进入论坛界面,果然,主帖最上方,那条带有实名绿色通道標识的回覆极其刺眼。
【阎崇年】:“林渊,你这些长篇大论,毫无正规史料支撑,全是你为了博取眼球的个人臆想,你这不仅是对歷史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我们先人的严重侮辱,如果不立刻刪帖並公开道歉,我將委託律师,正式向法院起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