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办公室內，唐卫国將签好字的合同原件仔细放入牛皮纸档案袋，隨后锁进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林老师，合作顺利。”唐卫国抬起头，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从桌后绕了出来，“今晚报社做东，咱们去秦淮河边吃顿正宗的金陵菜，吃完先送你回酒店休息，难得来一趟，这几天可以好好在金陵城转转。”

林渊靠在沙发上，单手端起青瓷茶杯，金陵，六朝古都，明初京师，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色，与他目前正在主导的舆论走向有著天然的契合点。

“客气了，我也確实是第一次来金陵。”林渊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唐卫国脸上，语气平稳隨意，“唐主编，明孝陵现在对外开放吧？”

唐卫国脚步一顿，这思维跳跃度有些快，但他並未多想，顺口答道：“开放，隨时能去，你是打算去那边游览？”

“算是吧。”林渊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不过，这趟去明孝陵，我有个事情想请唐主编帮个忙。”

“你直说。”唐卫国坐到林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只要是在金陵这地界上，扬子晚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林渊收敛了隨意的坐姿，上身微微前倾。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渊看著对方的眼睛，“我想问问，金陵这边有没有卖汉服的店，或者说，能定做明代服饰的裁缝铺？”

唐卫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收缩。

汉服？

在1998年这个满大街穿著夹克衫、西裤，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著长袍马褂在胡同里遛鸟的时代，“汉服”这个词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完全是一个绝对超纲的盲区。

唐卫国脑海中首先掠过的是疑惑，紧接著，凭藉二十年新闻从业者的恐怖直觉，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要求背后隱藏的锋芒。

“你是说……古装戏里穿的那种汉人衣冠？”唐卫国的大脑高速运转，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做这种日常衣服的裁缝铺怕是找不到，但如果有剧团的关係，找几家戏服租赁定做的店倒是不难，林老师，你要这衣服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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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服也行。”林渊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那就麻烦唐主编帮我联繫一家，买一套明朝士子的衣冠，找裁缝稍微按我的尺码改改。”

他停顿了一秒，拋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要去拜謁明太祖，总得穿咱们汉人自己的衣冠去，这才叫合乎礼数，这一点，唐主编觉得有疑问吗？”

唐卫国定定地看著坐在对面的这个十八岁少年，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大一新生，而是一个深諳文化符號学、把操纵大眾情绪玩到极致的妖孽。

一个因为解构满清、推崇大明气节而被满清遗老告上法庭的文化新锐。

穿著大明士子的衣冠。

去拜謁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明太祖朱元璋。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游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整个京圈旧势力最直接、最响亮的一记文化耳光！

这不仅是行为艺术，这是在宣告道统！

“没有疑问，太没有疑问了。”唐卫国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林老师，这件事情你交给我，你打算在金陵待几天？”

“三四天没问题。”林渊靠回椅背，“唐主编准备怎么安排？”

“当然是全程跟拍，全力宣传！”唐卫国在茶几前来回踱步，两眼放光，“你在网上的论战已经把热度拉满了，现在就差一个具象化的视觉衝击！”

“那些成天在北京胡同里穿著马褂拍照留念的人，他们觉得自己代表传统，你这一手，等於是把他们的遮羞布当眾撕碎！”

唐卫国停下脚步，直视林渊：“这么大的新闻热点，我不把它做成报纸的头条，我这二十年新闻就算白干了！”

“可以。”林渊表现得毫不居功，甚至透著一丝戏謔，“我正愁没人帮我拍照，您这边准备就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卫国平復了一下情绪，重新坐下，拿下了这个惊天大独家，他深知报社必须给出相应的投名状，千字千元的版税不能只是一纸空文，他需要立刻帮林渊在南方文化圈夯实基本盘。

“林老师，趁著这股风，其实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唐卫国语气转为商量的口吻。

“我们之间虽然才合作，但唐主编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