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唐卫国拿过桌上的记事本，“这两天，南京大学歷史系和中文系的学生会，把我们报社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他们从网上得知你要来金陵签专栏，非常迫切地想邀请你去南大做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唐卫国观察著林渊的表情，补充道：“这帮学生，前几天在网上可是没少顶著压力为你声援。”

林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几天bbs上，那些带著南京高校ip、熬夜刷屏力挺他的留言，舆论战的胜利，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靠唤醒底层庞大的沉默大多数。

这群南大学生，就是他最坚实的同盟军。

“学生们既然这么热情，我没有推辞的道理。”林渊答应得异常爽快，没有丝毫拿捏架子，“具体时间唐主编来安排就好，我也非常想见见咱们南方高校的精英。”

唐卫国心头大石落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懂得顺势而为，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好，我今晚就和南大那边对接，绝对把场子给你铺得漂漂亮亮！”

晚上十点，金陵大酒店。

洗完一个热水澡后，林渊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强度的思维博弈让他的神经一直处於紧绷状態，此刻终於得以短暂放鬆。

刚准备闭目养神，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声。

林渊睁开眼，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上海的一串座机號码。没有迟疑，他按下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紧接著是母亲带著明显哭腔的焦虑声音：“林渊啊，你到底在外面惹什么天大的祸了？你爸今天下午看报纸，说你被北京的法院起诉了！”

林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电话背景音里传来父亲林建国粗重的喘息声。

在九十年代下岗工人的朴素认知里，被法院起诉、惹上官司，那就是足以毁掉一个人一辈子的塌天大祸。

“妈，您先別急，都是小事情了，不用担心啊。”林渊语气极度放鬆，甚至带著几分明显的戏謔，试图用幽默驱散父母的恐慌。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报纸上白纸黑字印著呢，说人家要告你，还要让你登报赔钱！”

听筒里传来一阵爭抢的声音，隨后林建国那大嗓门传了过来：“儿子，你別怕！咱们家现在手里有你给的钱了，他要多少精神损失费咱们赔多少！实在不行，老子去他那什么四合院门口蹲他去！”

林渊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温热，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他走到什么高度，这对操劳了半辈子的父母，永远是他內心最不可触碰的柔软底线。

“爸，您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林渊放慢语速，將事情的逻辑转换为父母能听懂的大白话，“我跟他们那是文化上的爭执，就是大家在报纸和网络上吵架，不是什么打架斗殴，你去打扰人家干嘛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林建国显然在努力消化这番话。

“吵架能吵到法院去？”林建国依然不解。

“这就叫文字官司。”林渊轻笑了一声，“爸，我马上要在南方的报纸上开专栏写文章，如果我不闹出点大动静，谁认识我是谁，谁会去买报纸看我的文章？”

“你的意思是……”林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透著一丝难以置信，“你故意让他告你的？”

“那不然呢？他那个法院的传票，就是我免费请来的全国宣传大喇叭。”林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

“这几天，光是南方报社为了签我给的定金，就抵得上咱们好多年的开销了，您算算这笔帐，咱们家是赔了还是赚了？”

“啊这……”林建国被这套极其超前的商业逻辑彻底震住了，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玩？”

“所以，您和我妈就把心稳稳噹噹地放在肚子里。”林渊进行最后总结，“这几天在上海该吃吃，该喝喝，等过两天，您在上海的街头买份报纸，看看您儿子是怎么在上面给他们上歷史课的就行了。”

林建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虽然还有些后怕，但总算平稳下来：“行吧，你们这些文化人弯弯绕绕太多，我这粗人搞不懂，只要你不进去就行，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想吃啥就买，別亏待自己。”

“放心吧爸，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林渊將手机扔在身侧。

明制汉服，明孝陵，南京大学。

一切铺垫已经就绪，这盘文化大棋，即將落下最狠的一子，那些躲在四合院里自詡正统的遗老们，在看到新闻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