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话音在诺大的礼堂內迴荡,两千多人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很多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前排几位老教授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的这个年轻人,歷史系刘教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甚至停止了敲击。
林渊看了一眼台下紧绷的气氛。
他单手拿著话筒,另一只手轻轻扯了一下月白色长衫的袖口,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大家千万別把脸板得这么紧。”林渊摇了摇头,语气轻鬆自在,“知道的是我们在探討文化自信,不知道的,看你们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还以为咱们南大今天要组织什么敢死队上战场呢。”
礼堂內凝滯的空气瞬间流转。
物理系的李建业愣了一下,隨后率先咧开嘴笑出声,紧接著,一阵低沉连绵的笑声在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林渊要的就是这种放松,紧绷的弦弹不出最深沉的音色,唯有在最鬆弛的状態下,思想的传递才最深刻。
“我刚才说,我们丟失了三百年的自信。”林渊顺著舞台边缘踱步,步伐稳健,“那么问题来了,这自信,它原本是个什么模样?”
他在正中央停下,直视前方。
“大家回忆一下,咱们的汉唐,咱们的宋明,在那个时候,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台下立刻有了回应。坐在第五排的一个平头男生举起手,大声喊道:“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很准確。”林渊点了点头,目光锁定那个男生,“但这四个字,实在太抽象了,我们说点具象的。”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是世界之巔?那就是,周边的所有国家,必须用我们的历法来计算时间,必须穿我们制定的衣冠礼服来上朝,必须写我们的汉字来记录他们的歷史。”
林渊的声音开始提高,穿透力极强。
“我们不仅是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我们更是规矩的制定者,谁是文明?我们就是文明,什么是正统?我们站的地方就是正统,那是一套超越了现在什么美元霸权、科技壁垒的降维压制,这叫文化从属!”
刘教授在第一排频频点头,侧过身对旁边的中文系教授低声交流:“这小子把朝贡体系研究得太透了,不止是经济,核心是文化定义权。”
林渊將手放下,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我今天穿著这身衣裳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我们以前,比现在的美利坚还要强大得多,我们才是真正的老钱,他们不过是几百年间靠著掠夺发家、刚好站上风口的暴发户而已,这一点,毋庸置疑!”
台下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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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业用力鼓掌,他发现自己之前那种面对德国进口图纸时的深深无力感,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裂缝。
掌声稍息。
林渊抬手往下压了压,话锋一转:“那么,最核心的问题来了,既然我们曾经这么辉煌,现在面临几百年的差距,我们该怎么把这份属於我们的文化自信,原原本本地找回来?”
整个礼堂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几天,关於如何超越西方的辩论在各大高校bbs上吵得翻天覆地,但谁也给不出一套真正落地的方案,大部分人只是感到深深的困难和疲惫。
“我知道很多人在心里犯嘀咕。”林渊看著台下的一双双眼睛,“你们会觉得,太难了。欧美国家的工业化走了將近两百年,人家有完整的產业链,有成熟的市场,我们现在一穷二白,很多连饭都刚吃饱,这差距怎么追?想想都觉得头疼,对不对?”
台下没人说话,但无数双躲闪和默认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渊不退反进。
他举起话筒,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问题:“各位都是高材生,咱们算一道很简单的减法,今年是1998年。往前推八十三年,那是哪一年?”
短暂的思考后,前排的一个女生脱口而出:“1915年!”
“没错,1915年。”林渊重重地点头,目光如炬,“大家脑子里都有歷史轴。,915年的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礼堂里鸦雀无声。
“那是北洋政府统治的时期。”林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极强的画面感,“刚刚签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各地大大小小的军阀,今天你抢我两座城,明天我挖你祖坟,街上的老百姓面黄肌瘦,目光呆滯,全国四万万人,认字的有多少?”
林渊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第一排刘教授的表情,刘教授的神色已经变得极其凝重。
林渊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份自嘲的幽默。
“说句实在话,我有时候半夜睡不著觉,就会把自己代入到那个年代去想一想,结果你们猜怎么著?”林渊双手一摊。
台下几千双眼睛紧紧盯著他。
“我发现,我如果出生在1915年,看到满大街的文盲,看到洋人的军舰就在长江內河里来迴转悠,看到整个社会烂得连根骨头都不剩。”林渊摇了摇头。
“我绝对连在这大礼堂给大家演讲的胆子都没有,我第一反应肯定是赶紧找个道观出家算了,或者在街头摆个摊给人算命混口饭吃,为什么?因为那种环境,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哈哈哈……”
台下不少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笑声极短,这种幽默背后藏著的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们根本笑不长久。
林渊面色一肃,声音陡然拔高,震盪全场。
“我都会绝望,但那些先辈们呢?”
林渊拿著话筒,走向舞台的左侧,目光扫过走廊里席地而坐的学生。
“他们面临的是一片比现在黑上一万倍的夜空!他们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外国的先进图纸可以看,他们手里只有几根禿笔,几张破纸,还有隨时会掉脑袋的危险!”
林渊停下脚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