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在上海创办杂誌,李大釗写下文章,南陈北李,相约建党,他们在一无所有的废墟上,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给这片土地砸出了一条光明的路!『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这太难了,我们还有没有希望』,他们坚信我们这个民族是可以的,然后他们就去做了!”
雷鸣。
没有任何预兆,台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孙浩站在过道边,双手握得紧紧的,眼眶已经发红。
林渊没有打断这种情绪的宣泄,安静地站著,等待掌声的余波渐渐平息。
抬起话筒。
“所以,回到我们现在。”林渊的语气变得极具亲和力,带著长者般的包容,却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底气,“咱们坐在这里,头顶是通电的明亮灯光,手边是咱们南大几百万册藏书的图书馆,外面没有军阀混战,没有租界洋人。”
林渊笑了起来。
“环境都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可迷茫的?”
林渊抬起手,指向大门外透进来的阳光。
“最难啃的骨头,先辈们已经替我们嚼碎了咽下去了,掉脑袋的事情,他们替我们做完了,剩下的,不就是把经济搞上去,把技术弄出来吗?这有啥难的?我们就顺著他们蹚出来的这条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不就行了吗!”
“对!”
李建业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瞬间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不怕!”
“干就完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礼堂內炸响,这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这个下午,彻底被林渊拔除了內心深处对西方技术的恐惧。
林渊十分满意这种状態,这就是文化唤醒的过程,先破局,后立心。
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
“所以,找回自信的唯一路径,就是不再仰视。”林渊的目光变得深远,声音透出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我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一股风潮。”
林渊说到这里,目光故意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
“有不少同学,每天早上六点就在操场边背英语,口袋里永远装著红宝书,大家都在准备考托福,考gre,想尽一切办法出国去留学。”
此话一出,会场里有短暂的骚动。
九十年代末,“出国热”是高校里避不开的话题,很多人只要能出去,哪怕去国外的餐馆端盘子,也觉得比留在国內体面,这是一道极度敏感的社会伤疤。
前排的几个院系辅导员脸色变了变,他们怕林渊在这个节骨眼上,拋出什么抵制出国过激言论,那会引发巨大的爭议。
林渊看穿了他们的担忧,轻声笑了笑。
“大家別紧张,也別误会。”林渊语气平稳,“出去看世界,学技术,师夷长技,这是好事,我双手双脚赞成。”
辅导员们悄悄鬆了一口气。
林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目光如刀,直刺那些心心念念准备出国的学子。
“但是!”
这两个字,通过音响,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们拿到了签证,坐上了飞跃太平洋的航班,当你们双脚踩在纽约的街头,抬头看著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看著曼哈顿华尔街那些穿著昂贵西装、开著豪车的西方精英时。”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字句鏗鏘。
“我希望你们时刻记住,你们是出去『进修』的,绝对不是去『朝圣』的!”
全场呼吸一滯。
林渊毫不退让地盯著前方。
“我不希望你们出去看了一圈,骨头就变软了,不要在別人光鲜亮丽的物质面前,丟了自己最后的那点骨气。”
林渊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髮,又指了指手臂。
“当你们感到震撼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摸一摸自己的黑头髮,看一看自己的黄皮肤,你们要在心里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甚至告诉他们。”
林渊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算什么?几百年前,当我的老祖宗在长安城规划一百零八坊,在秦淮河畔探討天下大事的时候,你们这片土地上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有!”
刘教授浑身一震,手重重地拍在座椅扶手上。
林渊举起握紧的拳头。
“面对任何人,任何国家,你们都要有绝对的平视感!等我们学完了你们的本事,回来以后,我们照样能造出一样的高楼,照样能搞出一样的技术,甚至,我们会做得比你们更强大!”
轰!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带领,不需要任何前奏。
大礼堂两千多名学生,包括走廊里、窗台上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掌声、叫好声、甚至是激动到极点的口哨声,交织成一股几乎要掀翻礼堂屋顶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