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木质讲台上踱步:“专利这个东西,我们当然要尊重,但我们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现在设定的门槛来办事,既然你提到专利,我们就来看看,这个东西的由来到底是什么。”
男生盯著林渊,全场两千多名学生也竖起耳朵,等待著这位人大才子的分析。
“我们拿现在科技最发达的美利坚来举例。”林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全场,“十八世纪末他们刚建国的时候,也是个落后的农业国。”
“当时最先进的纺织机技术在英国,美国人是怎么做的?他们不仅不承认英国的专利,还公开悬赏,高薪诱导英国技术工人把图纸偷偷带去北美。”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1790年,他们出台了专利法,上面明文规定,只保护美国公民的专利,外国人的专利,在他们那片土地上一概不认。”
全场学生发出错愕的低呼,这与他们平时在报纸上看到的“充满契约精神的西方文明”截然不同。
“那段时间,他们的態度非常明確,別人的好东西拿来就用。”林渊继续陈述事实,“这种状態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什么时候改变了?直到他们完成了工业革命,他们的专利技术全面超越了欧洲,拥有了绝对的技术霸权之后。”
林渊放下手臂:“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开始重提专利保护,开始参与制定各类国际智慧財產权公约,大家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了吗?”
林渊直视机械系的男生:“这些规则,是他们坐在金字塔顶端之后,为了防止后来者追赶,特意打造的枷锁,这就说明了一个本质:专利这种国际规则,目前只针对弱者。”
大礼堂內再次安静。
话音刚落,左侧第五排又站起一名戴著细框眼镜的男生,他面容清瘦,带著极重的书卷气。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说法。”书生男生没有等工作人员递麦克风,直接提高音量喊道,“林渊同学,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那么我们做科研还有什么意义?等別人做出来我们直接抄袭就是了,难道我们就不在乎国际上对我们的影响吗,別人怎么看我们?”
礼堂里响起了低声的议论,这种极具道德洁癖的观点,在当时有著相当广泛的市场。
林渊看著那个满脸愤慨的男生,对方是个被理想主义框住的年轻人,无法用激烈的言语对抗,必须用绝对的工业现实去击碎他的天真。
林渊有些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耐著性子,语气变得极其清晰。
“这位同学,科研我们必须自主,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努力而且更加投入。”林渊开口,声音平稳,“但在技术追赶阶段,你忽略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因素。”
书生男生看著林渊:“什么因素?”
“你能模仿抄袭到的专利,本身也就没啥技术含量。”林渊吐出真相。
礼堂內的杂音瞬间消失。
林渊开始拆解工业门槛:“你以为高新科技是写文章,看一遍就能背下来?真正的高科技专利技术,就算完完整整地摆在你面前,你能做出来吗?”
林渊伸手指向后方的空气:“拿航空发动机举例,里面所有的图纸、每一个部件的数据,我全都交到你的手里,你做得出来吗?”
刚才提问的机械系男生脸色微红,低声回答:“做不出。”
“为什么?”林渊替他解答,“因为叶片需要耐高温的单晶材料,主轴需要顶级的加工工具机,控制系统需要无数次试错积累的代码,这是整个国家重工业体系的底子,让你做你也做不出来,就更不要提那些更高精尖的技术了。”
林渊重新看向那个书生男生。
“所以,现在不要去想抄袭没有意义这种事。”林渊给出了结论,“先把別人那些相对落后的专利技术彻底摸透,在这个过程中锻炼我们的人才队伍,等我们具备了基础,再去想著其他维度的创新,这才是目前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书生男生无言以对,缓缓坐下,李建业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所在的物理系每天面对的就是这种差距,林渊的话完全切中了他们的痛点。
林渊对著话筒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要让体面的虚荣心,阻挡了我们强国的脚步。”
礼堂內响起一阵踏实而沉重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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