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人的礼堂陷入绝对的安静,前排的教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视线紧紧锁定讲台,其他学生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横亘在九十年代所有读书人面前的现实困境:物质与权力的成功者,在精神上到底该如何定性。
林渊站在聚光灯下。
他的目光从提问男生的脸上看过,扫向礼堂中后排那些同样面带疑虑的面孔,短暂的两秒钟內,他的大脑已经出现了这批被称作“公知”的人在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不能用情绪去宣泄,这会显得毫无教养;更不能用学术名词去兜圈子,那无法击穿本质。
林渊拿起麦克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位同学,你的推论前提,完全建立在对方的钱包厚度与社会地位上。”林渊的声音通过音响平稳传出。
“你认为,只要占据了高位,掌握了发声渠道,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这恰恰是我们这个社会在认知上最大的偏差。”
男生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等待下文。
林渊沿著讲台边缘缓慢踱步,步伐不急不躁。
“我定义的失败者,从来不是那些日子过得精打细算的普通人,更不是那些起早贪黑连温饱都在挣扎的老百姓。”林渊停下脚步。
“我定义的失败者,只有一个最底层的標准——那就是,他们身处什么样的位置,却完全没有发挥这个位置应该承担的歷史与社会责任。”
林渊抬起手,指了指礼堂的穹顶。
“我们自古以来讲究一句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放到现在这个时代,这句话不是要求大家不问青红皂白去愚忠,它强调的是一种最基本的社会分工与责任对等。”
林渊的目光平视全场。
“学生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为將来的建设储备知识;老师的任务是教书育人,把专业技能清清楚楚地传授下去;工厂里工人的任务,是保质保量地拧紧每一颗螺丝,把设备造好,每个人只要各司其职,做好本职工作,这就是一个正常且向上运转的社会。”
林渊语速放缓,声线陡然下沉。
“那么,这群占据著文化顶端、拿著国家最优厚待遇的知识分子,他们的责任是什么?”
大礼堂內落针可闻。
林渊替所有人给出答案:“他们的责任,是利用他们掌握的学识和优越的条件,去找出我们社会在发展中客观存在的不足,然后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设性意见,是去做符合他们文化脊樑身份的事情,去启发民智,去推动这个国家往前进哪怕一小步。”
林渊直视那个提问男生的眼睛,音量突然放大。
“但是你看看他们,他们做到了吗?”
男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们明显没有。”林渊单手拿著话筒,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文化人特有的刻薄与嘲弄,“他们每天做的事情是什么?是待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端著茶杯,今天教育这个老百姓素质低下,明天教育那个行业不懂规矩。”
林渊换了一种讲述的语调。
“大家可以想像一个画面,咱们共同生活的这个大家庭,因为歷史原因,屋顶目前漏雨了,墙壁也有点透风,面对这种情况,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会怎么做?他会去找泥巴、找茅草,想办法把漏雨的地方补上。”
林渊停顿一秒。
“可这帮人是怎么做的?他们不仅不去递一块砖、不去和一把泥,他们反而搬个小板凳,坐到村口的大喇叭底下。”
“每天拿著大喇叭对全村人喊:『大家快来看啊,我们家的人多蠢啊,这屋子建得就是不行,这就是骨子里的劣根性!你们转头看看人家大洋彼岸漂亮国那个村的別墅,多好,多亮堂,那就是灯塔啊!』”
林渊摊开手,面露讥讽。
“我们现在確实有很多不足,但那些不足是几百年的歷史欠帐造成的,我们必须靠一代代人脚踏实地去改变,而他们呢?他们除了抱怨,除了向外献媚,什么实际问题都解决不了。”
林渊冷笑一声。
“每天什么正经事不做,就像一个守在村口、满肚子牢骚的恶毒怨妇,难道他们的行径不是这样吗?难道一群拿著顶尖资源却干著怨妇勾当的人,还不能称他们为时代的失败者吗?”
“哗——”
大礼堂內先是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与喝彩声。
这种毫不带脏字,却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公知直接拉低到“村口恶毒怨妇”级別的逻辑降维,实在太过精准,太过大快人心。
原本压抑在青年学子心头的权威恐惧,被这个形象的类比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