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的男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但他脸上的笑意只维持了片刻,眉头再次紧锁,重新举起麦克风。
“林渊同学,你这个比喻极其透彻。”男生深吸一口气,“但是,你的观点还是有些太理想主义了。”
笑声逐渐平息,眾人重新看向男生。
“你知道现在的社会环境是什么样吗?”男生语气中透著一股无奈的真实,“现在大家走出校门,衡量一切的標准就是钱。”
“大家嘲笑的从来不是那些精神空虚或者不负责任的人,大家嘲笑的,是没有钱的人,笑贫不笑娼,这才是外面的现实法则,在这样的环境里,去坚持纯粹的理想,去坚守责任,太难了。”
林渊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反驳,没有立刻用大道理去压制对方的现实焦虑,他非常清楚股席捲全国的商品经济浪潮,对这批刚要踏入社会的大学生造成了多大的思想衝击。
林渊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有任何问题。”林渊握著麦克风,语气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笑贫不笑娼,確实是当下很多地方存在的真实乱象,这是经济高速转型期,物质欲望被突然释放后產生的必然反作用力。”
林渊在台上站定。
“我承认,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够坚守底线、为了理想去坚持做事的人,在目前这个阶段,实在是少数,但恰恰因为他们是少数,我们才更不能被那种乌烟瘴气的市侩法则带偏。”
林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你觉得理想主义者在唯利是图的环境中没有生存空间,那我们把时间往回拨几十年。”林渊的声音在礼堂內迴荡。
“当年,这片土地千疮百孔,连一根火柴都要叫洋火的时代,有一群年轻人,他们本可以凭藉自己的学识去谋求一份极其体面、高官厚禄的差事,但他们没有。”
林渊抬起视线,目光越过人群。
“他们选择钻进深山,选择吃草根树皮,选择面对敌人的坚船利炮,在那个时代,在那些只认钱和权的达官显贵眼里,这群年轻人不也是一伙连饭都吃不饱的疯子吗?在当时那种所谓『现实』的眼光看来,这群疯子也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大礼堂內的空气变得沉重而肃穆。
林渊直视那个提问男生的双眼。
“可是,最后发生了什么?就是因为有这群最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把一个跌入谷底的民族重新託了起来,他们所做的事情,真正深刻地影响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林渊右手持麦,左手抚平长衫的侧襟。
“我在这里再次重申我的观点,大家去回望我们伟大的导师,他就是一个极度纯粹的人,一个把一生都无私奉献给了这片土地的人,他的眼里没有个人的荣华富贵,只有最广大的受苦受难的民眾。”
林渊的声线带上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即便再过去一千年,一万年,就算社会物质发达到我们现在无法想像的地步,我们的后代在翻开歷史书的时候,依然会深深地记住他们。”
“正是因为他们那一代人的极致奋斗,才让我们今天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南大的礼堂里,討论什么是文化,什么是思想。”
很多学生的眼眶开始泛红。
“大家现在明白了吧?”林渊扫视全场,“外面的环境再喧囂,也不要被那些村口恶毒怨妇般的杂音所影响,时代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这一代人如果不去努力追赶工业,不去重塑文化自信,不去解决现实问题,那么,这些落后的屈辱,就要由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继续去承受。”
林渊举起握著麦克风的右手。
“我们的先辈们,吃尽了草根树皮,用一代人的牺牲去打几代人的仗,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们这代人能够不用再听防空警报,能够生活在和平之中吗?”
声音如黄钟大吕,震盪著整个礼堂的穹顶。
“既然他们做到了,我们这帮读了书、看了世界的年轻人,为什么不能接过接力棒?为什么不能用我们的笔、我们的数据、我们的图纸,让我们的后代生活在真正的强大与幸福之中?”
“为什么要让外面的世界一直俯视我们,我们就不能重新建构一套规则,让全世界,重新仰望我们吗!”
“轰!”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这一刻大礼堂內的声浪。
两千多名南大学子,几乎在同一瞬间全部站立起来,不需要口號,不需要指挥,雷鸣般的掌声夹杂著无数因为情绪顶到极致而发出的吶喊,几乎要把礼堂的房顶掀翻。
那个提问的男生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拼命地鼓掌。。
前排的所有教授全部起立,用力地拍打著手掌,看著讲台上那个穿著月白色长衫的大一新生,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激赏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