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讲台正中央,抬起双手,手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大礼堂內,那股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掌声和喝彩声渐渐回落。
林渊嘴角掛著温和的笑意,目光从前排的几位教授,最后落在后排那些因为热血上涌而脸色泛红的学生身上。
“大家先別激动。”林渊握著麦克风,声音沉稳,带著一种极其放鬆的反问语调,“大家平心静气地想一想,我刚刚给这群人的定义,到底对还是不对?”
“他们占据著最优渥的社会资源,拿著顶级的薪水,乾的却全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勾当,他们是不是连咱们村口真正明事理的大妈都不如?”
大礼堂內,两千多名学生异口同声:“是!”
“这种人,骨子里没有一丁点属於这片土地的脊梁骨,每天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对外面的世界摇尾求食。”林渊在木质地板上慢慢踱步,语调中透著一种看透歷史进程的篤定。
“大家不妨跟我做个预测,等十年、二十年后,当我们国家的业体系彻底建立,当我们的大船一艘艘下水,当我们的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你们猜,这群人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不会!”学生们的声音整齐划一,震盪著门窗。
林渊停下脚步,笑著点了点头:“没错,到那个时候,大家兜里有了钱,眼里有了见识,他们再想用那套虚无縹緲的西方月亮论来忽悠大家,只会显得极其滑稽,到那时,他们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礼堂內发出一阵释然的大笑。刘
林渊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有限,今天只能留下最后一个提问名额了。”林渊的视线越过中间区域,落在第三排一个始终举手规规矩矩的女生身上,“这位女同学,我们把这最后的机会交给你,大家应该都没什么意见吧?”
周围的学生纷纷转头,连连表示同意,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將备用麦克风递到那个女生手中。
女生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经过一番思索,她抬起头。
“林渊同学。”女生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从你的演讲里,听出了很强烈的家国情怀,这其中似乎蕴含著很多传统儒家的入世思想,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对儒家这门学派很信服?如果是的话,你对歷史上的孔家,又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礼堂內的空气顿时静了一下。
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台上的林渊。
这是一个极度刁钻的文化陷阱,九十年代的学术界,对待传统文化正处於两极分化的拉扯期,要么全盘否定,要么將其奉为神明。
一旦林渊表態出错,立刻会被外界扣上“盲目復古”或是“数典忘祖”的帽子。
林渊看著那个女生,脑海中迅速调取著从汉武帝“罢黜百家”到歷朝歷代衍圣公封號演变的档案脉络。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举起拿著麦克风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摆了摆。
“这位同学,你的问题这是准备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林渊用一句隨意的调侃化解了空气中的紧绷,隨后敛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我先回答你的前半个问题。”林渊直视全场,“我是一个標准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我的信仰很纯粹,我只对我们的人民、对我们的国家给予无条件的信任。”
台下的刘教授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定调立於不败之地。
“至於歷史上的那些学派,无论是儒家、法家还是道家,我的態度一直很明確:我愿意去阅读、去学习,然后用实用的態度,从中找出符合我们现在社会发展、能够推动时代进步的思想精髓。”林渊语气平稳,“只要它对国家有益,我就用它,我从来不在乎它最开始到底披著什么样的外衣。”
女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接下来,我们聊聊你的后半个问题。”林渊的声音下沉了半分,“关於孔家。”
林渊沿著讲台边缘走了两步:“在回答之前,我必须先给大家理清一个最基础的认知偏差,大家千万不要把儒家这个学派,和歷史上的孔氏家族直接划上等號。”
礼堂內一片安静。
“在我看来,孔家是孔家,儒家是儒家,两者完全不能画等號。”林渊单手负在身后,给出结论,“孔家这个实体家族,根本代表不了儒家这门学说。”
“因为事实就是,在孔子之后,这个家族內部两千年来,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能对儒家思想做出更深解读、或者有巨大理论建树的人物。”
这句话直击核心,將孔氏家族头上那道几千年未曾褪色的神圣光环生生剥离。
女同学听完,眉头微蹙,显然这个答案没能彻底解答她的疑惑,紧握著麦克风,继续追问:“既然你把他们和学说分开,那你认为孔家作为一个绵延两千年的家族,到底该怎么评价?对於他们在歷朝歷代的做法,你又有什么想说的?”